“贫尼拜见陛下，公主”

长孙玉弓一见到曹氏，顿时面如土色，长孙茂察觉到怀中人的僵硬，紧了紧搭在她腰上的手。

“姨母何必多礼，来人，看座” 长孙茂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不懂郑兴的意图，到底是自家长辈，于情于理，都不能让场面太难看。

“谢陛下”

这大抵是天底下最奇怪的场景。

一尼一道分别坐在皇帝的左右，台下是彩袖翻飞，繁弦急管。

“姨母，呃...姨母久未入京，今日骤至，朕未能远迎。姨母，可是有何要事啊？” 长孙茂反复握紧膝盖上的布料，亦是斟酌了一番，才局促开口。

“我自削发为尼，节俭躬行，潜心侍奉佛祖，不敢以天子之姨自居。然修行途中偶遇菊阳王，又闻陛下为德寿公主大办生辰，陛下是姐姐之子，公主乃亡夫遗女，就想起许多往事来。”

“心想也久未见二位，甚是想念，故随菊阳王一道回京，算了却一桩尘缘。”

说完，一边拨动手中珠串，朝长孙玉弓颔首微笑：

“自从先帝大赦，一别数年，今日重聚，我心甚慰。略备薄礼，还望公主不弃。”

侍从疾步上前，打开精致的木盒。长孙玉弓看都没看一样，紧盯着尼姑和蔼的脸，好像见了鬼。

“...姨母有心了，多谢姨母”长孙茂见玉弓久久不能回神，便代她道，担忧的捏了捏玉弓的手心。

…这是曹氏。

这是曹氏，玉弓还在出神，竟连郑兴的存在都顾不上了。

…那小时候踩着长孙玉弓的头，对着五六岁的她大骂贱种的女人是谁啊？

“贱人留下的贱种！怎么不一同死了去！还留在这碍我的眼！哭？还有脸哭？流这两滴狐尿给谁看呢，你父亲都死啦！果然是下贱歌女生的狐媚子，还当自己是金枝玉叶，委屈给谁看！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虐待了你！...”

“公主，都长这么大了，掖庭的日子，恍如隔世...啊，今日公主大喜，不该提这些晦气事，扫了公主兴致” 尼姑温情脉脉的与玉弓对视，状似惋惜的说：

“公主风华正盛，好端端的，怎么就跟我一样。出家了呢？”

旧日的梦魇与眼前的观音化身对比，不断冲击着长孙玉弓的认知，不由得瞪大了双眼，呼吸急促。

连她自己都觉得，曹氏问得...

太好了。

榴乡王被武帝逼至穷途末路，元妃遭曹氏姐妹侮辱打骂，云侍郎受长孙茂压迫致死，长孙玉弓无奈入道...她作为人子，人妻，究竟哪一点对得起父母，对得起自己呢？

瞬息，长孙玉弓像是大彻大悟般，猛地清醒过来，她都做了什么？因为一时失意就与长孙茂放纵？她怎么能和他喝酒享乐呢？

长孙玉弓思量之间，把唇咬得几乎见血。长孙茂目光从未从她身上移走，立刻将玉弓挡到身后，接过话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