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圈禁的第三日,小皇帝与云太后从东宫出逃了。
长孙茂当即宣布全城戒严,如有发现太后党羽,格杀勿论,包庇者,一视同仁。
一个不满五岁的孩童,和一个久居深宫的妇人,从禁军包围得铁桶一般的东宫跑走了?
风声传入宫中,很难不让长孙玉弓怀疑,长孙茂手下留情,故意放水。
…因为那日玉弓战战兢兢的一句话?她很快自省的摇了摇头,她眼下不过一介命如草芥阶下囚,长孙茂勾勾手指就可以定她的生死,并没有那么大的影响力。
太后与幼主是暂且没了性命之忧,长孙玉弓依然被圈禁宫中,朝不保夕。
兴许,陛下还是恨自己,多过先帝一些吧。毕竟他们父母的恩恩怨怨那么复杂...
长孙玉弓斜在榻上胡思乱想之际,下人突然来报陛下驾到,惊得手中书卷“啪”的落地,不等她收拾,急忙起身相迎。
“参见陛下...”
双膝未触底,来人一把捞住她的胳膊,僵持了好一会,长孙茂直勾勾的看着她,玉弓自己站起,他才松开,道:
“外面春光正好,你不出去走走,老闷在宫里,不无聊吗?”
他语调淡淡,像是不经意发问,长孙玉弓一怔。
“我还可以出去走走?”
长孙茂当即垮下嘴角,召来伺候的宫人,几个内侍连连叩头,争相找补解释,称玉弓这几日一直卧病在床,才不敢多言,生怕惊扰公主,一面拼命给长孙玉弓赔笑使眼色。
长孙玉弓自幼长于深宫,对这种下人阳奉阴违之事见惯不怪,然而让她感到惊奇的是,皇帝的态度...
她都能看出来敷衍心虚,长孙茂能从腥风血雨中问鼎帝位,会看不出来?当即要将院里的人都拖下去,打五十杖。
“陛下,原也是妾懒怠,这点小事,何必大动干戈呢。”
“是吗?”
长孙茂不置可否的撇了撇嘴,一个眼神过去,满地宫人瑟瑟发抖,仿佛置身于寒冬一般,牙齿都在发抖,还拼命的不敢发出动静,唯恐多挣扎一句,就召来皇帝的怒火。
“那就由你代为受过,陪朕出去走走。”
她拿茶的手一顿。
花园内,阳光洒在巍峨肃穆的殿宇,因改朝换代变得无比安静,好似走进了空无一人的画中那样。没有了素日争奇斗艳的嫔妃,也没有皇子公主,来往的宫人见到二人,远远的跪下行礼,又像老鼠一样弓着腰,夹着尾巴溜走,偌大个皇宫,竟如同鬼城。
长孙玉弓沉默的跟在皇帝身后,他们以往都是宫廷绘卷里的边缘角色,如今亦不知如何享乐,何况国力衰微,早就不复昔年盛景。
也没想到厮杀过后,只剩下两个有芥蒂的堂兄妹。长孙玉弓嘴唇微动,也想摆脱这尴尬的宁静,关心前朝?只恐陛下觉得自己别有异心。云太后与小皇帝如何?长孙玉弓还是惜命的,不想平白为二人之间的恩怨多填一笔。
爱好吧,也没听说二人有什么共同爱好。长孙玉弓低头看着裙角时隐时现的鞋尖,连道边鸟叫都显得格外喧嚣。长孙茂突然停步,心不在焉的她差点一头撞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