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停停停,国师大人也说了……”我打断他们,语气平静。
“国师大人还说了这里随我走动,怎么,你们要违抗国师大人的命令?”
两个侍卫对视一眼,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让开了。
我心跳加速,面上却不动声色,抬脚朝书房走去,后来越走越快,到最后简直是一溜烟开跑。
身后的侍卫可能觉得我已是将死之人,知道我跑不了多远,管不管我已经无所谓了。
夜风微凉,瘦弱的小身体被风吹的一步一颤的,但我的脚步却比方才稳了许多。
羲和,等我!
……
书库很大。
大到我在里面转了整整还几个个时辰,明明都来了第二次了,还是勉勉强强才能摸清楚东南西北。
一排排书架望不到尽头,空气中弥漫着陈年老纸和墨汁的气息,诺大的书库安静到只听见我自己的脚步声和翻书声。
我不眠不休地翻着。
起初还有侍女进来点灯送茶,被我挥手赶了出去,后来她们便不再来了,只剩下我一个人,在烛火摇曳中,一本一本地翻,一页一页地看。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月白。
月亮不知何时已经西沉,取而代之的是熹微的晨光,透过雕花窗户,在书页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我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继续翻。
不行。
这本不是。
这本也不是。
这本讲的是普通感冒,跟寒毒根本不是一回事。
这本倒是本奇毒大全,但叽哩哇啦的也不知道说的是什么。
我翻书越来越快,急得很,手指被锋利的纸张割破了,渗出几滴血珠,可我只是随手在衣角上蹭了蹭,继续埋头翻书。
眼睛干涩得像要着火,脑袋也开始发沉,每翻一页都要用力眨几下眼才能看清上面的字迹。
我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狼狈,面色苍白,眼下挂着两团青黑,头发也散了几缕,活像个女鬼。
但我停不下来。
或者说,我不敢停下来。
一旦停下来,脑子里就会浮现羲和吐血的画面,就会想起他被按在地上挣扎着喊我名字的样子。
那种无力感比熬夜更让人煎熬。
我不能休息,与其躺着胡思乱想,不如做点什么。
哪怕只是找到一点点线索,也好。
终于,在我快要将整面墙的书架翻完时,就差最顶层上面最角落还没看时,一本被灰尘覆盖超级破旧的古籍落入了我的视线。
那本书太破了,书皮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边角卷曲发黑,书脊上的线也断了几处,摇摇欲坠地塞在两本大部头之间,像是被遗忘了几百年。
最后的希望。
我踮起脚尖,勉强够到书背,于是又去找个木梯子爬上去,抽了好几下才把它拽出来。
灰尘簌簌落下,呛得我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我抱着书,靠在书架边,小心翼翼地翻开泛黄脆弱的书页,纸张薄如蝉翼,上面的字迹也有些模糊,但勉强还能辨认。
毒经奇毒……西域……找到了!
“寒毒之最,中者经脉如被冰封,每月月圆发作,痛彻骨髓,解药需以千年雪灵芝为引,配以针灸,然后七七四十九日可解。然而此毒与心脉相连,施针者需内力深厚,且须在中者清醒时施针,稍有差池,命丧黄泉!”
后面还详细记载了施针的穴位顺序,以及每一阶段需要配合的药物。
就是它!
我捧着那本书,激动的手指都在发抖。
终于找到了!
虽然还需要很多稀有的辅药,虽然施针条件苛刻,但至少……至少有了方向,有了完整的药方和针法!
“太好了……”我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我抱着书,转身就想去找纸笔抄录,脚下踩着木梯,我太兴奋了,忘了自己还在高处,一迈步瞬间感觉自己视线颠倒
我天!踩空了!
“啊……!”
身体猛的向下坠去,耳边是风声和书页翻飞的哗啦声,我下意识将这本书护在胸前,我摔了书都不能摔。
下意识闭上眼,心中想着完了,这摔下去不骨折也得躺三天。
不是吧慕玖,这么倒霉么?
好不容易刚找到的医书,羲和还在等着我……
可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一双手臂稳稳地接住了我。
但那怀抱是冷的。
不是普通人体温偏低的那种冷,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浸透了寒意的冷。
隔着衣物都能感受到那股凉意,像是抱着一块冰。
像是落入了已死之人的怀抱。
我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那张狰狞的青铜面具,和面具后那双深色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