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机离府不过数日,李亿的“纠缠”便如影随形地开始了。
起初是各种名目的“馈赠”:时而是珍贵的古籍善本,时而是上等的文房四宝。送礼的小厮态度恭谨,称“郎君牵挂娘子独居清苦,特命小人送来,聊表心意”。话里话外,无非是“郎君深知前番多有误会,心中悔恨不已”、“娘子孤身在外,郎君实在放心不下”云云。
玄机看也不看,只对石榴淡淡道:“原封退回。告诉他,我此处一应俱全,不劳李大人费心。”
而裴氏让人散播的流言也如野火般窜起。不过几日,便衍生出“鱼氏私德有亏,恃才傲物”、“鱼玄机与温庭筠感情暧昧,藕断丝连”等诸多不堪版本。
这日,裴氏坐于摇篮旁,用拨浪鼓逗弄稚子,听着丫鬟的回报,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笑意。她就是要将鱼玄机那点清高才名,彻底踩进泥泞,让她在长安再无立足之地。
玄机闻之,只淡声道:“清者自清,何须辩白。”
本以为只要不理会,李亿就拿她没有办法。哪知这日青杏发现有男子在巷口徘徊窥探,虽未伤人,却如阴云压顶,惊得玄机夜不安枕。
玄机思索了一下,提笔写信,末了交予石榴:“速将此信送京兆府温珏师兄处,只陈述事实,不必添言。”
石榴应声而去。
温珏收到玄机的来信,展信细读。信上玄机叙述了离府后赁居“忘机草堂”的种种遭遇。信末写道:“……玄机离府,心意已决,不欲再起波澜。然树欲静而风不止,恐宵小之辈得寸进尺,污及师门清誉,亦扰亡者安宁。恳请师兄念在昔日同门之谊,若能于律法之内,稍加震慑,玄机感激不尽。”
之前在温府灵堂,温珏便察觉李亿和玄机之间似有矛盾,却不想竟让玄机选择离府独居。他脑海中浮现出灵前玄机强忍悲痛、支撑府务的清瘦身影,又想起母亲生前对玄机的爱护与临终牵挂。如今母亲离世,父亲远走婺州不过两月,李亿竟逼迫至此。
“好一个李亿!”温珏低声怒道,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他深知若以官方身份直接介入,反可能授人以柄,对玄机更为不利。沉思片刻,他唤来两名心腹亲随。
“你们即刻去曲江附近的‘忘机草堂’,暗中保护鱼玄机娘子。”温珏沉声吩咐,“一要确保她人身安全,驱赶意图不轨的窥探之徒;二若遇李府之人前来骚扰,不必冲突,只需亮明身份,言明此乃京兆府巡防关注之地,请他们自重;三,日常若有需出力气的琐事,可见机相助,但非必要时,不必现身惊扰娘子清静。”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对外,便说是京兆府因近来附近偶有闲杂人等出没,加强了此区巡防。”
两名亲随领会意图,抱拳领命而去。
温珏随后给玄机回了一封简短的信:“信已悉。已安排人手于左近巡防,师妹可安心居住。保重。兄珏字。”
这封回信于次日清晨和两位身着公服的“巡防”人员一同抵达,玄机心中悬着的那块石头,终于稍稍落下。
石榴将玄机给温珏写信的事偷偷告知了李亿的心腹。李亿心中愤懑,也只得暂时按捺不动。
曲江畔的小院,终于获得了一段短暂而表面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