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氏染着蔻丹的指尖轻触,蹙眉推开汤盏,目光仍落在镜中雍容倒影上,语气随意:"凉了,腥气。重熬罢。"顿了顿侧过脸,唇角勾起极淡的弧度:"你横竖无事,多等等也无妨。"
"无事"二字轻飘飘的,却否定了她全部的存在价值。玄机垂眸敛去情绪,低应一声"是",端起冷汤退下。
中秋夜宴,华灯初上。裴氏端坐主位,石榴红襦裙映着满堂烛火。她含笑接受宾客祝贺,眼风却一次次扫过静立屏风旁的玄机。
"妹妹坐这儿罢。"她忽然指向末席,"今日家宴,需有个细致人布菜。"
满座笑语稍顿。玄机默然就座,执起银筷。她一身月白襦裙在锦绣堆里淡得像道月光。
酒至半酣,裴氏抚着微隆的腹部与邻座夫人说笑:"太医说胎儿已能闻声,妾身连说话都格外当心。"
"正是呢,夫人该多听雅乐,读圣贤书。"
裴氏忽而转向末席,声如碎玉:"听说妹妹昔年诗名动长安?如今既入李家,那些艳词丽句还是少作些好。"她眼波流转,扫过满堂宾客,"毕竟咱们这样的门第,最重风仪。"
顷刻间所有目光都刺向玄机。她执筷的指节微微泛白,蒸蟹的热气模糊了低垂的眉眼。
席间静得只剩烛花轻爆。最后还是李亿举杯解围:"夫人说得是。诸位尝尝新酿的菊花酒。"
这日李亿来到栖梧阁时,玄机正临窗写字,神色平静如常。
"幼薇,"李亿在她身旁坐下,语气带着无奈,"夫人有孕在身,情绪不稳,难免在小事上过分计较。她毕竟是主母,又关乎子嗣......你暂且忍耐,莫要正面冲突,免得落人口实。"
玄机抬眼,目光清透如秋水:"郎君多虑了。妾身自知身份,从未敢有逾越之想。"
他沉吟片刻,又道:"你放心,一切有我。她那些小动作无非妇人之见,动摇不了根本。这栖梧阁,永远是你的天地。"
玄机垂眸运笔,只淡淡应了一声。
李亿看着她沉静的侧脸,掌控一切的欲望再次升腾。他深知裴氏的刁难只会让骄傲的玄机愈发疏离世俗,而能庇护她的,唯有自己。他要的,就是她只能向他俯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