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传至其身旁玫红衫少女,她接道:“天香国色动帝乡。”虽工整,却有些俗套。
又传了几位贵女,所接之句无非“玉阑干畔倚新妆”、“金缕霞衣映日长”之类,辞藻华丽,却未见有什么新意。
这时,那朵牡丹传至玄机手中。所有目光霎时聚来,有好奇,有审视,亦有等着看笑话的。
玄机静静望了一眼那株迎风微动的“青龙卧墨”,片刻后方缓声吟道:“岂羡凡卉争艳色,”
诗句气质清冷孤傲,与牡丹的雍容华贵看似相悖,却暗合了此花品种的神秘与不流于凡俗的特质。
诗句在空中略一停顿,亟待下句衔接。但大家都一时语塞,未能即刻想出既能押韵、又能不失气势的佳句。
就在这微妙的静默间隙,近水轩中的老夫人却含笑悠然接了下去,声音温润而有力:“自持仙格对斜阳。”
此句一出,恰似画龙点睛。不仅完美接续了玄机的韵脚与意境,更将前句的“不争”提升至“仙格”的超然高度,赋予其从容面对时光流转的沉静力量。
老夫人看向玄机,目光中满是赞赏:“好一个‘岂羡凡卉争艳色’,立意便高人一筹。当年,则天皇帝御苑赏雪,令百花齐放,唯牡丹抗旨不从,被贬洛阳,反成就其铮铮铁骨、倾城之姿。鱼姑娘年纪轻轻,竟能窥见花魂风骨,而非徒炫其表,难得难得。”
众夫人纷纷颔首称许,看向玄机的目光顿时不同。
归途马车中,温湘儿仍兴奋地说个不停。温夫人轻握玄机的手,柔声道:“好孩子,今日委屈你了。也难为你……应对得极好。”
玄机微微摇头,望向窗外。长安春色正浓。
暮色渐合,书院廊下,杜慕白与温珏低语今日听闻。
杜慕白挑眉:“只一句?……倒是更显刁钻了。这位师妹,啧。”
温珏颔首:“一句足矣。在那种场合,多言反而不美。”
李亿并未抬头,笔尖却极轻微地顿了一下,淡声道:“言贵有物,不在多寡。”语气仍是平日冷清,却似乎比平日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什么。
杜慕白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终是没再说什么。
牡丹花会上的锋芒初露,让“鱼幼薇”这个名字在长安的贵族圈子里不再陌生。虽仍有微词,但更多的是对她诗才的好奇与惊叹。温夫人借此机会,更频繁地带着玄机和湘儿出席一些清雅又不失身份的聚会,意在让她慢慢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