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心的挣扎如同狂风暴雨。最终,活下去的欲望战胜了所有的骄傲和仇恨。她深吸了几口冰冷刺骨的空气,那寒气直冲肺腑,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她努力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和心脏的狂跳,试图让声音听起来尽可能的平静,甚至刻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符合她此刻虚弱状态的颤抖和软弱的语气,小心翼翼地,如同触碰一块随时可能爆炸的起爆符,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喂…千…千手扉间……”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崖底显得格外微弱,带着明显的沙哑和不确定。
靠坐在岩壁上的扉间,没有睁眼,甚至连姿势都没有改变,只是极轻微地动了一下眉毛,若非葵紧紧盯着他,几乎难以察觉。这细微的反应表明,他听到了,并且保持着高度的警觉。
“……这样下去…我们都会死……”葵的声音因为寒冷和内心的恐惧而微微发颤,这句话她说得无比艰难,却也是赤裸裸的现实。“你的伤…需要更好的处理…不然感染或者失血过多……”她顿了顿,观察着他的反应,见他依旧没什么表示,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并努力掩饰着自己内心深处真实的恐惧和仇恨,刻意营造出一种示弱和寻求合作的姿态,“我们…需要火…需要取暖…需要食物…更需要找到出去的路……”
她停顿了一下,心脏跳得像擂鼓,等待着他的回应。黑暗中,只能听到彼此压抑的呼吸声和河水永恒的咆哮。
良久,就在葵以为他根本不屑理会自己,内心的绝望如同潮水般再次涌上,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时候,扉间终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标志性的红色眼眸,在几乎完全的黑暗中,仿佛蕴含着某种幽冷的光,如同潜伏在深渊里的猛兽的瞳孔,精准地锁定了她的方向。目光锐利得像两把冰冷的苦无,仿佛能轻易穿透她所有伪装出的软弱和可怜,直抵她灵魂深处那些隐藏的恐惧、仇恨和算计。
他的声音因为伤势、寒冷和长时间的沉默而异常低哑,却每个字都带着十足的疏离和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威胁意味,清晰地敲打在葵的心上:“合作?宇智波,别忘了你刚才拿着簪子想做什么。”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瞬间劈中了葵,让她浑身僵硬,血液都快要凝固了。他果然知道了!而且毫不留情地戳穿!
扉间的声音继续冰冷地响起,没有丝毫温度:“收起你那些小心思。如果你想活着见到你哥哥,最好安分点。”他微微停顿了一下,那双红眸在黑暗中似乎闪过一丝更深的寒意,“我的伤还没重到收拾不了你。”
他的话像淬了冰的匕首,一刀刀扎在葵最脆弱的地方,让她瞬间透心凉,所有试图伪装的勇气都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只剩下赤裸裸的恐惧和被看穿后的狼狈。
但紧接着,就在葵彻底陷入绝望,以为合作无望之时,扉间又冷冷地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恶劣,却算是以一种极其屈尊降贵的方式,默认了眼前这无奈的现实:“去找能烧的东西。别想耍花样。”
这简短而充满命令口吻的话语,对于此时的葵来说,却不啻于一道赦令。虽然语气冰冷如霜,充满了不信任和威胁,但这至少意味着,他暂时接受了这种脆弱的、被迫的、仅仅基于最原始求生本能的“合作”关系。他们获得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共同对抗自然威胁的喘息之机。
葵心中五味杂陈,如同打翻了调料铺。既有暂时免于被立刻杀死的松懈,又有被如此直白地威胁和蔑视的愤怒与屈辱,更有一种深深的、面对命运摆布的无奈和无力感。她默默地、有些踉跄地站起身,拖着冰冷沉重、几乎冻僵的身体,开始艰难地在附近黑暗中摸索,寻找可能存在的、未被雨水完全浸透的干燥树枝、枯叶,或者任何可以燃烧的东西。
而靠坐在岩壁上,重新闭上眼睛的扉间,在她转身忙碌之后,那双锐利的红眸却再次缓缓睁开一条缝隙,看着她在那片昏暗的崖底,深一脚浅一脚、小心翼翼搜寻的纤细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难辨的情绪。
他当然不会完全相信一个宇智波,尤其是刚刚还想对自己下杀手的宇智波女人。合作的提议,更多是出于对当前恶劣环境的理智判断。两个人合力,生存几率确实远大于单独行动。而且……
他的目光不易察觉地扫过不远处地面,那根在昏暗光线下微微反光的、属于宇智波葵的发簪。刚才她举起它时,那瞬间的犹豫和眼中闪过的挣扎,并没有完全逃过他即使重伤也依旧敏锐的感知。
或许,这个宇智波的女人,内心深处并非只有对千手彻骨的仇恨。在生死关头,她展现出的,除了宇智波特有的偏执和决绝,还有一丝……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不同于她那些狂热族人的东西。
这种微妙的、几乎难以捕捉的差异,如同投入冰湖的一颗小石子,在他一贯冷静理智的心湖中,激起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但这涟漪太过微小,迅速便被更沉重的伤势、严寒以及对未来局势的冷酷算计所淹没。生存,才是眼下唯一需要优先考虑的问题。至于其他……等能活着离开这该死的崖底再说吧。
夜色,愈发深沉寒冷。两人之间这建立在冰层上的脆弱合作,能否经受住漫漫长夜与重重危机的考验,仍是未知之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