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理智在疯狂地诘问,试图找出逻辑上的漏洞,为自己的异常开脱。是因为她并非忍者?因为她看起来如此脆弱?因为几次短暂的、算不上交集的谈话?不!这些理由在家族利益面前苍白得可笑!她是宇智波斑的妹妹!这个身份就足够了!
可是……情感,那股他一直压抑、否认、鄙视的情感,却如同顽固的藤蔓,死死缠绕着他的杀意,让他动弹不得。那月光下的惊鸿一瞥,那个带着一丝忧郁和好奇的眼神,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在他冰封的心湖下埋下了一颗种子。而此刻,在这血腥的战场上,这颗种子以一种毁灭性的方式破冰而出,疯狂滋长,瞬间搅乱了他所有的冷静布局。
时间在僵持中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般漫长而煎熬。
他能感觉到身后和周围队友们仍在激烈战斗产生的查克拉波动,能听到兵刃相交和忍术爆裂的声音,但这些都变得遥远而模糊,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他所有的感知力,都不受控制地聚焦在眼前这方寸之地,聚焦在那双充满了惊骇的眼睛上,聚焦在自己那柄该死地停滞在空中的刀上。
队友们会不会注意到他的异常?任务会不会因为他的迟疑而失败?千手的未来会不会因此蒙上阴影?无数的后果像冰冷的毒蛇,钻入他的思绪,试图用责任和恐惧重新唤醒他的杀意。
但不行。
刀,就是落不下去。
那双眼睛,像是最强大的定身术,将他牢牢钉死在原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自我厌恶感席卷而来。他痛恨这种失控,痛恨这种优柔寡断,痛恨自己竟然会被个人情绪所左右,尤其是在如此关键的任务中!
然而,与这种自我厌恶并存的,是一种更深层的、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保护欲——一种荒谬的、绝对不应该出现的、针对敌人的保护欲。它无声却坚定地对抗着所有的理智和训诫,形成了一场在他内心肆虐的、无声的却无比激烈的战争。
战争的双方,是根深蒂固的家族责任、冰冷的战争逻辑,与一种陌生的、突如其来的、却强烈到无法忽视的个人情感。
而此刻,情感,竟可悲地、不可思议地……占据了上风。
他的刀尖,依旧凝滞在那生死一线之间。颤抖着,挣扎着,却最终,未能再前进分毫。整个世界,仿佛都只剩下他,他的刀,和帘后那双让他方寸大乱、彻底失控的……绝望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