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场的沙地之上,烈日将空气灼烧得微微扭曲。穆特恰好路过,为即将前往边境巡查的仪式准备平安符,她本可悄然离开,却被这一幕牵住了脚步。
赛特的背影凌厉而冷硬,他正呵斥着一名因紧张而屡屡出错的年轻卫士,那年轻人面色惨白,在赛特冰冷的视线下几乎无所适从。
眼见那年轻卫士在又一次失误后几乎丧失所有勇气,穆特的声音温和却清晰地穿透了场上的压抑:“赛特神官,或许你可以为他示范一次正确的动作?恐惧有时会阻碍学习,而清晰的榜样能照亮道路。”
所有人立即行礼,赛特的眼中闪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似乎觉得她多管闲事。但出乎意料地,他并未出言反驳。沉默片刻后,他拿过士兵手里的木棍——下一瞬,动作如电光石火,攻防转换间充满了一种近乎暴力的精准美感,每一寸肌肉的调动都恰到好处,最终以一个无可挑剔的收势结束。他将木棍扔回给那名看呆了的卫士,声音依旧冷硬:“看清楚了?做不到就练到做到为止。”
他旋即走向穆特,披风在身后拂过沙地,语气依然硬邦邦的:“尊敬的神之妻殿下还有何指教?还是说神庙也开始研究格斗术了?”
穆特迎着他的目光,平静回应:“神庙研究的是人心。紧张的士兵更容易在战场上犯错,适当的鼓励与清晰的指导同样重要,赛特神官。”她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所有人即俯身行礼,赛特的眼神复杂难辨,似乎在那平静的表象下衡量着什么。他最终没有再将怒火倾泻向那名士兵,只是冷冷丢下一句:“继续。”
这一切恰好落入了正要前往训练场的王子眼中。他远远看见穆特主动走向赛特——这已是少见,更看见那个向来独断专行、从不容人置疑的赛特,竟真的依言做出了示范。
两人之间那种无形却又紧绷的力场——像是一场无声的、相互试探又相□□估的博弈,他清晰地感到,穆特正以一种他尚未完全了解的方式,潜移默化地影响着这位权臣。这种超乎他理解和掌控的影响力,像预示着某种尖锐的危机感。
他不认同赛特的冷酷和铁腕,但他无法否认赛特的强大。那干脆利落、充满力量感的动作,那瞬间掌控全场的气势,连他自己也不得不暗自承认其耀眼。
【我希望你自由……】他心中的理想如是说,但另一个念头终于从他的心底浮现:【……但我却未想过,你会走向别人。】
紧接着,一阵冰冷的政治本能攫住了他——若穆特选择了赛特,【神之妻】的身份将会给这位权臣带来膨胀的资本,这个王国的平衡将会被打破,并陷入一种危险的境地。
原来他所希望的……早已被框定了无法越出的范围,只要那尊贵的头衔悬挂在头顶一日,他们就无法获得真正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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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特从神庙归来,手中捧着需要王子过目的莎草纸卷。在通往王子书房的长廊下,她看见他正与赛特神官交谈,两人之前的气氛似乎有些凝滞。
她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若是往日,她会自然地走上前,履行她协助与建议的职责。但此刻,一种莫名的踌躇攫住了她。
她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头发和裙摆,仿佛需要一层更厚重的礼仪铠甲来武装自己。但她最终没有直接介入,而是选择停留在廊柱的阴影里,等待着他们谈话结束。
这是一种她过去绝不会有的、近乎回避的疏离。
她的目光静静地落在王子身上。她看到他眉宇间残留的锐利,但当他转向身旁为他递上水杯的年轻侍从时,那锐利短暂退去,他甚至对那名因紧张而略显笨拙的侍从露出了一个安抚性的微笑,并低声说了一句“无妨”。
看到他疲惫却依然挺拔的背影,她的心口传来一阵熟悉的揪紧。她分辨不清这关切,是出于神之妻的职责,还是出于自己个人的心意,那感觉似乎混杂着心疼、敬佩,还有一丝因他昨日那番话而产生的、难以言喻的委屈。
她的视线轻轻扫过赛特。她看着赛特毫无动摇的眼神,忽然冒出一个前所未有的想法:他如此固执地坚守着他的道路,这究竟是他毫无保留的选择,还是……他其实也同样被困在某种‘没有选择’的宿命里?
或许,我们只是被不同的枷锁束缚着。
这个念头让她看向赛特的眼神,少了一丝竞争与警惕的意味,多了一缕近乎同病相怜的探究。她迅速垂下了眼帘,将这个不合时宜的想法压下。
这时,他们的谈话似乎结束了。赛特转身离开,经过她身边时,目光似乎对她停留在此感到一丝不易察觉的疑问,他未发一言,仅仅简单地向神之妻的身份行礼。
王子看到了她,脸上的疲惫似乎加深了一些,但也流露出一丝真正的柔和。
“穆特,”他唤道,声音比赛特说话时温和了许多,“有什么事吗?”
穆特从阴影中走出,每一步都踩得异常平稳,如同履行一项全新的、尚未熟悉的仪式。她双手呈上卷轴,微微颔首,目光恭敬地落在他的胸前金饰上,而非像过去那样有时会勇敢地迎上他的目光。
“殿下,这是新年的贡品目录,请您过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