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历经千百次魂魄撕裂又重聚的生死轮回,那颗被绝望浸透的心,依旧堪不破,放不下他那决绝的离去。
天帝的话语如同淬毒的针,狠狠扎进最深的旧伤。
“咔嚓!”
一声脆响。
掌中紧握的茶杯,终究承受不住那骤然爆发的、无声的悲恸,在我指间……寸寸碎裂!锋利的瓷片深深嵌进掌心,鲜血混着冰冷的茶水,顺着指缝蜿蜒滴落,在寂静的殿中发出细微却惊心的声响。
看子恒就知道天帝私底下这张脸皮的厚度,委实是深不可测。
他那番话刺得我心头鲜血淋漓,索性直接在他面前化作一缕青烟,将自己沉进了定宁天深处那口终年不化的寒潭里。冰冷的潭水瞬间包裹全身,刺骨的寒意钻入骨髓,仿佛要将每一丝沸腾的痛苦都冻结。我屏住呼吸,任由身体下沉,只求这彻骨的冰冷能暂时麻痹那颗碎裂的心。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意识即将被寒潭吞噬的边缘,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攫住了我的后颈!下一刻,身体被粗暴地提出了水面,重重摔在冰冷的潭边石上。
天帝那张向来厚颜的脸上此刻是毫不掩饰的震怒,他俯下身,几乎是贴着我的耳朵怒吼,灼热的气息喷在我冻僵的脸上:“你还想死?!这都第八十次了吧?!!”
这个数字显然有些夸张了。以他的通天本事,本不该如此气急败坏。我整个身体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牙齿咯咯作响,冷得连灵魂都在哆嗦,却仍强撑着抬起头,用冻得发紫的嘴唇,断断续续地反驳:“谁……谁想死了?都是……意外……见你赖在这儿……不肯走……就想着……去找找看……有没有……龙虾……好……招待你……若是……顺便……死了……那……就不是……我的错了……”
“一派胡言!!”天帝气得山羊胡都翘了起来,手指几乎要点到我鼻尖上,“你心里那点盘算,当本座瞎了不成?你就从没真心实意地想过要活!” 吼归吼,他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一股温和而强大的暖流瞬间笼罩了我,湿透的衣衫连同发丝上的冰晶,都在顷刻间被烘干熨帖。
那次寒潭之后,我似乎真的……放弃了寻死。
并非看透,亦非释怀。
只是那耗尽所有力气挣扎、撕扯、沉沦的激烈,终于燃成了死灰。
如同一具被抽走了所有生气的空壳,在这座名为定宁天的巨大坟墓里,日复一日地游荡。活到哪天算哪天罢了。
又是一个春日。我独自在定宁天寂寥的庭院中踽踽而行,手中捻着一朵新折的碧海云天。碗口大的花朵,幽蓝的花瓣上闪现出星辰般的光泽,层层叠叠,美得惊心动魄。
五百七十年了。
终于……将这碧海云天,培育成了上界当之无愧的琼花之首。
脚步不由自主地,再次停驻在却霜最后消散的那片土地前。头顶的招魂桃花依旧开得灼灼其华,热烈而徒劳。而地面,早已被一片幽蓝深邃的碧海云天所覆盖,如同铺就了一条通往幽冥的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