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直冲天灵盖,我当即厉声驳斥:“我聂容自登临上界,除却你一人一事,何曾有过半分遗忘?你伤我挚爱至此,竟还要我……要我食用他的眼睛?你当我也同你一般疯魔了不成?纵使那解惑药引俯拾皆是,我聂容也绝不染指分毫!你可知……你可知我何其有幸,能忘了你!!”
“何其有幸……能忘……” 这句话如同淬毒的尖刀,狠狠扎进了清汲的心口。他猛地一震,像是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击,竟不由自主地踉跄着向后倒退了两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失神地喃喃自语,声音破碎不堪:“……大概……想必……是疯了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突然仰天狂笑起来,那笑声癫狂刺耳,可诡异的是,我竟从中清晰地感受到了铺天盖地的心碎与彻骨的凄凉。
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瞬间攫住了我的心脏,如同被无形的手狠狠攥紧、撕扯!心口传来阵阵剧烈的痉挛,呼吸骤然变得无比困难,仿佛溺于深海,窒息般的痛苦席卷全身。我知道那是契约的反噬之力。
我狼狈地低下头,将额头紧紧抵在问茶那冰冷得没有一丝生机的额头上,试图用这份刺骨的寒意来掩盖自己脸上无法抑制的痛苦与挣扎。就在这时,清汲那冰冷得毫无波澜的声音,如同最后的审判,穿透混乱的意识,清晰地在前方响起:“那你杀了我……给他报仇吧!”
杀他?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我脑中炸开!无论我承认与否,无论此刻的愤怒与恨意如何滔天,我内心深处竟从未真正对他萌生过杀意!从第一眼见到他时我便知晓——他只需投来淡淡一瞥,便足以牢牢锁住我的视线,牵动我的心神,那是刻入骨髓的本能。
可此刻的清汲,浑身笼罩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心死如灰。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我,那双绝美的眼眸里,盛满了难以言喻的悲恸和一种近乎绝望的倔强。
好想过去……安慰他!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闪过心间,吓得我浑身一颤,瞬间不知所措!只能更紧地、几乎是徒劳地将怀中昏迷的问茶拥住,仿佛这是唯一的救命稻草。我全然不知,这个下意识的动作落在他眼中,竟成了与问茶生死相依的刺目宣言。
他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自嘲般的恍然:“聂大人……大概是不知道如何报仇吧?无妨,本君告诉你。”他缓缓抬起那只握着染血眼珠的手,指向自己心口的位置,“在你消失的记忆里……为了与你结下同心之契……本君早已将性命……系于你手中那根珠绳之上!现在……”他眼中闪过决绝的厉色,“我要毁了这双眼睛,你若想阻止……很简单……只需断掉那根珠绳。”
我猛地再次抬头看向他!他这副咄咄逼人、甚至带着自毁倾向的模样,简直让人恨得牙根发痒。
“这眼睛离体未久,现在放回去,舒曜神君根本不会有事!你还在等什么?” 清汲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悲愤。他不再等待,开始一步步朝我逼近。
青丝在他身后狂舞,冰沙般质感的素白衣袂翻飞,隐约透出内里那片神秘的紫色。他的神情执拗得近乎顽固,眼中燃烧着痛苦与一种孤注一掷的逼迫。此刻的我,完全无法理解他为何要这样逼我!巨大的惊惧攫住了我,只能死死地盯着他步步紧逼的身影,将战徽横在身前,丝毫不敢轻举妄动。
问茶还生死未卜地躺在我的臂弯里。然而,先前那滔天的怒火,竟在他望过来的、每一个令人窒息的复杂眼神中,被无声地消磨、瓦解。动手?还是不动手?两种截然相反的念头在我脑中疯狂撕扯,如同钝刀切割着每一寸神经,带来难以承受的巨大痛苦。
清汲在离我仅一步之遥处停下,动作随意得近乎残忍——他竟真的将手中那对染血的眼珠轻飘飘地向上一抛!同时,一股冰冷而强大的法力无声无息地在他掌心凝聚、压缩,散发出毁灭的气息!直到此刻,我才悚然惊觉,他方才所言绝非恫吓,而是言出必行的决绝!然而,彼时懵懂的我,怎会知道他早已算尽天命,将迎仙碑的预言作为棋盘上的一步险棋。
“不要——!!”
嘶吼声冲破喉咙!我猛地放下问茶,不顾一切地飞身扑向那悬空的微光!指尖几乎就要触碰到那曾盛满温柔的眼眸……
然而,就在那一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