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金铜锁轻响,有一只乌木描金匣安稳放着,打开一看,发现其中叠着松烟墨卷轴。那日他在仙侣居挥毫泼墨的模样骤然浮现,此刻却无暇展卷。素手拂过盒底:篆刻云纹的鸡血石章、泛着幽光的紫凰翎羽,还有那朵枯成琥珀色的花,连同我初次递上的鎏金拜帖,皆被仔细收着。
其中唯独天帝朱砂御批的奏章堆作小山,每本"乞归"二字上都悬着寒刃般的"驳回"。唯有一册洒金笺不同——当年托威越暗递的改封请愿,此刻竟在留白处蜿蜒着熟悉的字迹:"卿言掌权者生杀予夺,若见阿泽将此密奏呈于定宁天..."指腹摩挲着晕开的墨渍,"...不知是摔玉冠还是掀星盘?"
原来当初那些石沉大海的折子,早被他裁作相思笺。匣底忽然硌着腕间血珀珠,千年凝就的相思血正在光里流转。我解下这未及相赠的信物,将缠绕三生的赤色缓缓套进他指尖。冰凉珠串触及脉搏的刹那,泛起只有我能看见的同心纹。
行云飘落凌霄宫外,殿内仙者寥寥。天帝背着手,在高处焦躁地来回踱步。子恒被捆缚着,垂首立于一旁候审——归位大典未过半日便遭缉拿,真可谓衰神附体。问茶与月老正在殿下低声交谈,除此之外,再无他人。
我踏入大殿的瞬间,殿内众人皆是一怔,面色骤沉,不约而同地失声惊呼:“聂容!”
天帝闻声,猛地顿住脚步。
我依礼躬身:“见过天帝!”
他面色铁青,眼中怒火翻腾,恨不能将我大卸八块。开口声如洪钟,震耳欲聋:“怎么就你一个,却霜呢?”
我垂手恭谨作答:“聂容不知。”
天帝立刻急促下令:“问茶!寻到齐海后,你们速去定宁天,请紫徽帝君前来!”
话音未落,齐海天官已匆匆赶至殿内。他乍见我,先是一惊,随即向天帝行礼后才道:“聂容大人,齐海遍寻上界不见您,您这是……打哪儿冒出来的?”
“好了!既已现身,不必追问!速去请紫徽帝君!”天帝不耐烦地挥手催促。
齐海领命欲行。
我眉头紧锁,一步踏前,扬声阻止:“且慢!”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于我。我缓缓道:“观今日情状,想必是子恒殿下犯事。既然司刑殿尚有人在,何必劳烦紫徽帝君?天帝陛下,莫非只当聂容这暂代之职,形同虚设不成?”
天帝眼神骤然一缩,显然没料到我敢当场给他难堪。他回过神,强压着怒意道:“聂容大人所言不差!可惜,子恒只是其一。尚有一事,恐怕牵扯到了紫徽帝君!月老,你来说与聂容大人听!”
“是!”月老应声,目光却暗中在我侧脸上逡巡,带着探究,仿佛想看出些什么。他缓缓上前,拱手道:“上界痴情树突生异象,花瓣凋零满地。而聂容大人的姻缘线……竟被焚毁,只剩一截残存。彼时,守门童子告知子恒殿下与紫徽帝君恰在月老祠中。本仙翁正想揪出是哪个胆大包天的,竟敢又在祠中纵火!”
不才正是在下。彼时不忍见那绚烂火焰焚尽情丝,我头也不回便离去了,未料竟还剩一截……失策。
子恒闻言,满脸不可思议,急急插言:“子恒愿以性命担保,绝非帝君所为!我们那次游览月老祠,并未涉及聂容。聂容当时刚从祠内出来,门童可以为证!”
右侧投来的视线焦灼不安,我知晓问茶此刻已然方寸大乱。
“月老,”我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是我亲手所烧。与他人无关。”
齐海天官顿时瞠目结舌,子恒更是失声惊呼:“什么?!”
紧随其后,天帝戟指怒斥:“你简直胆大包天!”
问茶则是一脸难以置信,轻轻摇着头,拒绝接受我的话语。
我转向月老。他满面后怕,待看清是我,登时捶胸顿足:“聂容你……你怎能如此肆意妄为?!烧什么不好,偏烧姻缘线?若牵连痴情树,你当如何?!”
众人的反应皆在我预料之中。心中虽万般愧疚,面上却只能故作毫不在意地笑了笑:“以天规律令而论,聂容未犯天规,未触律条。诸位何必怨气冲天?好好一座神圣大殿,偏被弄得剑拔弩张,倒像是我……杀了人一般。”
许久未闻的八荒铃音,伴着那熟悉的声音,瞬息间便从天际穿透至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