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谢知礼的日子则显得“热闹”许多。
江逸柯一行人还在为“被误会成霸凌”这件事耿耿于怀,他们之前在外的人设明明是“路见不平一声吼”的大侠,却被误以为是霸凌者,比窦娥还冤枉!但同时,他们也对陆成希那天所展现的身手路数表示惊叹,纷纷讨论他师承何门。
谢知礼正打着游戏,被他们吵的不行,随手就把一沓草稿纸丢在他们面前:“闲的没事干就帮我把检讨写了。”
魏松嘻嘻哈哈地撕了几张分给了好弟兄们:“来吧来吧,写写写。”
“都是写检讨老手了啊。记住,一定要展现我的王霸之气,不能被陆成希那个小屁孩比下去了。”谢知礼指尖纷飞,火速拿下一个人头,懒洋洋地对那群人说着。
时光在书页翻动和论坛的火热中飞速流逝,转眼就到了周一的升旗仪式。
操场上乌泱泱站满了学生,阳光刺眼,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亢奋。所有目光,无论是后排睡眼惺忪的,还是前排努力站直的,都若有若无地瞥向站在国旗下的两人。
陆成希依旧站得笔挺如松,校服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最顶端,阳光透过他的金丝眼镜折射出细碎冷光,神情淡漠,仿佛不是来检讨的,是来做学术报告的。
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旁边的谢知礼。她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身子微微晃荡,马尾辫随着节奏轻轻摆动,脸上不见丝毫即将在全校面前“露脸”的紧张或羞愧,反而像等待一场大戏开锣的主角,眼睛懒洋洋地扫视着下方攒动的人头。
随着主持人“接下来进行国旗下检讨”的播报声落下,底下偷偷说小话的声音都安静了下来。
陆成希迈步上前,步伐平稳。他调整了下话筒高度,展开手中那张字迹工整、排版有序的稿纸,清冽平稳的声线通过扩音器传遍操场:
“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本人陆成希,因在开学初卷入一起肢体冲突事件,违反了校纪校规,对学校秩序造成了不良影响,在此作出深刻检讨。”声音不高不低,吐字清晰,语速均匀。
“该事件源于一个对现场状况判断的失误。我误认为江逸柯同学及其同伴的行为构成对谢知礼同学的围堵与胁迫,基于对此类潜在校园欺凌行为的警惕与阻止意愿,我进行了介入。
“在此过程中,因沟通不畅及谢知礼同学率先采取肢体行动,冲突升级。身为年级学生代表,未能采取更理性、更合规的方式解决问题,是我此次最大的失误。
“我已深刻认识到自身冲动行为的负面影响,今后定当以此为戒,加强沟通技巧与情绪管理,严格遵守校纪校规,努力发挥榜样作用。请老师同学们监督。检讨完毕。”
字正腔圆,逻辑严谨,将一场轰轰烈烈的打架斗殴成功解说成了一场充满责任心但实际上是农夫与蛇的事实偏差分析报告。
下方传来几声极轻微的“噗嗤”和“我去……不愧是陆神”的感慨。
陆成希面无表情地退回原位。
轮到谢知礼了,她慢悠悠地上前,接过话筒时还轻轻拍了拍,发出“噗噗”的噪音。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明显被蹂躏过的、皱巴巴的稿纸——正是江逸柯、魏松他们“群策群力”的大作。
她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下方熟悉的朋友圈,看到江逸柯夸张地竖起大拇指,魏松疯狂使眼色,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痞气:
“那我也来检讨一下。”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上周的事儿,是陆学神‘见义勇为’想救我,虽然纯属误会是他瞎操心,但是我动手了,括号,虽然是他先嘴欠,括号,把人打了,括号,是轻轻拍了后脑勺,括号,然后就变成打架站在这里。”
台下的人都被她实诚的“括号,括号”逗乐了,笑声此起彼伏。
“关于这点吧,”谢知礼晃了晃稿纸,仿佛这上面写的都是废话,“给杨主任添了麻烦,让杨主任本就不多的头发更加雪上加霜,是我的不对。”
台下又传来一阵压抑的哄笑。
“至于影响学校秩序……”她拖长了调子,“嗯,让大伙儿开学头一周的夜宵局和游戏时间都贡献给了论坛八卦,好像也不太好意思,下次我会挑个大家不那么忙的时候搞事情。嗯……尽量改正?”
最后一句话轻飘飘的,毫无诚意,配合着她那副“你奈我何”的表情,成功让底下憋着的笑声像气球被戳破一般“哄”地炸开了一片。
杨主任在主席台边脸色铁青,保温杯里的水都快被他捏出来了。
陆成希在一旁静静听着,镜片后的目光投向远方的鸟雀,仿佛谢知礼念的不是检讨而是鸟语。只是在她那句“尽量改正”时,他极其轻微地勾了下唇角,快得无人察觉。
就这样,检讨以一种极其戏剧性但又符合二人人设的方式告一段落。
谢知礼那篇名存实亡的检讨,以其独特的阴阳怪气和“王霸之气”,在论坛迅速盖起了新高楼,碾压了之前所有讨论,成为新的热门。
沸沸扬扬的一周随着新课程的深入也渐渐冷却下来,谢知礼的日子依旧“丰富多彩”。
检讨事件后,她的小弟团对陆成希的兴趣有增无减。江逸柯甚至在某次课间煞有介事地分析陆成希格挡时用的可能是咏春路子,被谢知礼一个板栗敲在头上:“省省吧,人学神那是解数学题解出的肌肉记忆,懂?”
她继续打着她的游戏,看着小弟们为了帮她找场子四处打探陆成希的信息而鸡飞狗跳,一边嫌弃他们效率低,一边又忍不住留心那些支离破碎的信息碎片。
偶尔在楼道遇见那个穿着整洁校服、目不斜视经过的身影,谢知礼会故意响亮地“咔嚓”咬碎嘴里的棒棒糖,懒洋洋地来一句:“嗨,陆学神~”
陆成希永远是微微颔首算打过招呼,脚步丝毫不停,眼神平静无波,清晰地传达着三个字:别、找、我。
谢知礼也不恼,就那样咬着糖棍,看着那挺直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眼底玩味的笑意反而更深。
“切,装什么装,”她低声嘀咕,“迟早挖出你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