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阳一中迎来了新学期,天空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冲淡了些许开学季特有的那份焦躁与烦闷。
作为省市重点中学,走进校园的学生们洋溢着蓬勃的朝气,怀揣着对新学期的憧憬,与校门口站岗的德育主任杨和投以礼貌或熟稔的问候。
乖巧的学生规规矩矩地打着招呼:“杨老师早。”
几个平日里没正形的男生远远就吹起口哨,纷纷调侃:“哟,杨主任,新造型啊?”
而混世魔王谢知礼的反应更夸张——她后退一步捂住心口,故作惊悚道:“卧槽!老杨头,你地中海呢?!植发植得我差点认不出来了,你要吓死你亲外甥女!”
她声音清亮,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引得旁边几个学生也偷偷瞄向杨主任那略显生硬的茂密发顶。
杨和不耐烦地挥手:“就你话多,快滚进去!”
谢知礼麻溜儿滚进了校门,临走前还意味深长瞥了眼他的头发:“其实地中海更顺眼,这新发型衬得您脸特方。”
被戳中痛处,杨和指着她快速溜走的背影追了几步,怒吼:“小兔崽子,你给我回来!”
谢知礼背对他狂笑不止,扛着书包逃得飞快。她又不傻,难道等着开学第一天被揪去德育处“喝茶”?
回到高一十五班,她推门便嚷:“兄弟们,你们谢姐回来了!”
好友魏松扭头搭话:“哟,谢姐,瞧见门口老杨的新发型没?啧,不堪入目。”说着还做了个夸张的“瞎眼”动作。
谢知礼潇洒地拉开椅子,把书包往桌上一甩,翘起右脚往桌杠上一搁:“能看不见吗?老子又没瞎。说实话,真丑,丑得我都不想叫他舅。难怪过年没见人影,原来偷偷凹造型去了。”
杨和是她亲舅,和她熟的人都知道。正因这层关系加上谢家雄厚的财力背景,学校才对她屡次三番张扬的行为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老杨日常恨铁不成钢的念叨劝她学习,她早当耳旁风。
这时,学习委员捧着一沓成绩单走了过来,把最上面的那张放在了谢知礼面前:“谢姐,恭喜您又蝉联年级倒数第一。”
谢知礼随意摆手,谦虚道:“哎呀正常发挥!这不帮你们垫底了吗?跟爹妈都好交待哈。”
“咱不一样啊!”魏松发出哀嚎,“您物理可是回回稳坐年级第一,你看这次考了倒二的叶丞,他妈骂他跟考倒一没区别!哪像您,就算考倒一也有亿万家产和谢氏集团继承……”
谢知礼摆出一副极其欠揍的惋惜表情:“唉,只怪你投胎时腿脚不好跑得太慢,被人抢了先机。”
魏松悲愤瞪她,幽怨的目光似乎想把她戳出个洞来:“太扎心了。”
谢知礼悠闲地靠上椅背,语气慵懒:“知足吧!要是哪天我突然开窍,跟一哥似的冲上年级第一,你们不是更惨?”
魏松挠挠头,品了一下觉得似乎很有道理,颇具认可地点了点头:“还得是您体恤我们这些渣渣们呐。”
枫阳一中“一哥”“一姐”的名号始于他们这届:一哥是常年霸占成绩榜榜首、次次考试甩开第二名三十多分的陆成希;一姐则是常年雷打不动稳坐倒数第一、与倒数第二拉开百分差距的谢知礼本人是也。
其实本来并没有“一姐”这个名号,奈何高一入学不久时,谢知礼就因暴揍高三的校霸而一战成名,稳坐“一姐”交椅。
不过神奇的是,两位传奇人物却从未碰过面,陆成希在顶层重点班一班,谢知礼在底层十五班,隔了两层楼的距离本就如此遥远,再加上德育主任老杨常在楼道巡逻,她连“拜访”的机会都没有。
传闻中,陆成希是一枚高冷帅气的学霸,有人曾怂恿谢知礼和陆成希谈一场轰动全校的恋爱,彼时她嗤笑丢下一句:“跟他在一块儿不是显得我更像弱智?这种人完全不适合你爹我!”
谁知后来这句话在流传过程中严重跑偏,从最初的“谢知礼承认自己是弱智”发展到“希哥和谢姐有不共戴天之仇”,最后甚至演变成“震惊!谢姐说希哥是她爸”,气得她把问问题的那个人揪出来揍了一顿。
而莫名躺枪的陆成希,也成了她讨厌的头号对象。
学霸了不起?哼!老子不稀罕!
谢知礼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算来一把紧张刺激的王者荣耀,刚走的学习委员又折返回来,对他俩说:“谢姐,我看你现在有空,劳烦您和松哥去报告厅拿一下新课本?刚刚我让老K和橙子他们几个都去了,人手还不够。”
谢知礼指尖在游戏界面上停住,抬头瞥了眼学委可怜巴巴的眼神,扫视了周围空荡的一圈和零散几个在临时疯狂补作业的人,“啧”了一声把手机塞回口袋,站起身就打算走。
魏松见状赶紧屁颠屁颠跟了上去。
报告厅已经扎满了人,各个班级来领书的学生黑压压一片,嘈杂得如同集市一般,谢知礼和魏松灵活穿过人流,各领了一摞书便离开了这闹哄哄的地方。
谢知礼抱的书本还算轻,哼着小曲优哉游哉地走在林荫小道上,忽而出现的阳光穿越厚重的云层,在梧桐树影中斑斑驳驳地洒下一片金粉光晕,又转瞬消失。
刚拐了个弯,一股迅猛的力量毫无预兆地撞向谢知礼的左侧小腿,胸前的书本和迎面小跑过来的人撞了个满怀,骨头和肌肉的相碰使她腿上一软,手一松,怀中的书本便如同白色小鸟一样张开翅膀,又坠落在那群人的面前。
“哎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