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宝娜现在港大读研一，正好明年毕业。
潜台词不就是：就你这学习能力，明年真能顺利毕业？
她一直定居国外，前年刚回国时，连中文都说不利索。读研究生的时候偏偏选了中文系，每次考试都得比别人多费三倍力气，才能勉强及格。
蒙宝娜瞪陈昊一眼：就那么喜欢欺负她吗？
陈昊也淡淡扫了她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像在说：嗯，就是。
另一边，蒋天佑对着拿着船桨回来的划手，语气里带了点嗔怪：“怎么这才回来？”
划手随口应道：“要不是契婆催着喊我回来，我还没回呢。”
蒙宝娜挑眉：“这位帅哥是谁？”
黎百如手撑着下巴，弯着眉眼笑：“陈锦程，莲芬叔婆的干孙子。” 她说着，朝刚刚端水盆的老奶奶那边指了指。
蒙宝娜瞧着陈锦程有点面熟，一时却想不起在哪见过，直到听见 “莲芬” 二字，才猛地一个激灵。
这么巧？立伟海的妈妈就叫陈莲芬。
那立伟海跟蒋天佑是邻居？
黎百如继续解释：“而刚刚那位求瑞泽港湾女婿的女人是她儿媳妇，沈淑娟。”
蒙宝娜表明无波无澜，淡淡地哦了声，实则心里激动得踩了陈昊脚背上一下，用八卦的语气追问黎百如：“那刚刚那位帅哥也在画廊上班吗？”
黎百如摇头：“他一直住外面，前两天才搬回来练龙舟的。”她突然笑问蒙宝娜：“我做你嫂子好不好？”
蒙宝娜忽略旁边那道冷冰冰的目光，笑着反问：“那旺村这边结婚，有什么特别的规矩吗？”
陈锦程径直接了话：“我们村的规矩，就是同村的不能结婚，所以只要不是旺村人就行。”
陈莲芬在一旁听见，伸手就往他后脑勺拍了一下：“还不准娶鬼妹！”
陈锦程笑着进屋：“缘分这事儿，谁说得准。”
蒙宝娜抬头望了眼，立家这栋楼是村里最高的，足有五层。
蒋天佑对着他的背影骂了句：“明知道你契婆心烦，还瞎说话。”又转头安慰陈莲芬：“契妈，别担心伟海，他八成是太忙没接电话。前天才给我转了你这个月的生活费呢。”
他说着从LV长款钱包里抽出一叠用银行封条捆好的港币，全是一千面值的，递给陈莲芬：“快收好了。”
陈莲芬接过钱，犹疑着问：“真是伟海给的？”
蒋天佑斜叼着根烟，没好气地哼了声：“这可是十万，不是一万。”
他朝一楼客厅扬了扬下巴：“阿娟在哪？我找她聊聊立添儿今天去公司的事。”
陈莲芬：“应该在楼顶装香。”
蒋天佑：“行，我上去找她。”
蒙宝娜望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眉头微蹙，心里打了个转。
明衍熹封锁了立伟海被捕的消息，但立伟海落网前跟蒋天佑联系过，蒋天佑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又给陈莲芬十万生活费......啧，怎么看都透着点做贼心虚的味儿。
“那么帅吗？”
头顶冷不丁飘来陈昊的声音，带着点凉丝丝的嘲讽：“看得眼睛都不眨。”
蒙宝娜指尖点了点正对大门的荷花图，顾忌着黎百如听得懂英文，拐了个弯说：“上次回葡城看外婆，她念叨着想添幅荷花画。”
陈昊扫了眼那画，竟跟立伟海在M国别墅的有点像，问陈莲芬：“我能进屋看看吗？”
陈莲芬大约听见他们住瑞泽港湾，态度却冷淡：“在门口看就行了。”
黎百如发现新大陆似的，轻声，“今天财奴不贪财咯。”
蒙宝娜跟陈昊都听见了，对视一眼。
这时，在画廊拜神的阿姨从蒋天佑家出来。
她对蒙宝娜印象不错，跟陈莲芬说：“芬姐，今天阿妹救了你帮阿佑请的关公，在你这积了一个功德。你就给她拍一张照片，给她外婆看看喜不喜欢，喜欢就买。”
阿姨朝陈莲芬使了一个你懂得的眼神，乐道：“她哄到她外婆开心，你也能在她这积回一个功德。”
蒋天佑很少到立家楼上，更少管立添儿，今天竟连破两个例？
陈莲芬越想越不对劲，本想跟上去听听，一听‘关公’二字，脚步猛地顿住，扭头追问：“关公怎么了？”
阿姨三言两语把下午的事说了，末了指了指楼上：“说起来阿佑还闪了腰，这会怕是要找淑娟讨个说法呢。”
立添儿刚从里屋出来，正好听见大人们说画廊的事，对上陈莲芬怒火熊熊的眼神，缩了缩脖子，怯生生道：“奶奶，你怎么看我干嘛？”
陈莲芬呵斥道：“整天净干坏事！”
“她也不是有心的。”蒙宝娜站起来帮她说话，被黎百如拉回座位，笑着打圆场：“叔婆，现在的年轻人哪敢慢待财神爷呀，定是不小心的。”
“上菜咯。”
端菜的大叔嗓门洪亮，吆喝着打断了这茬。
陈莲芬瞪着杵在原地不动的立添儿，厉声道：“还愣着干嘛？去喊你哥和蒋叔下来吃饭！”
立添儿狠狠剜了黎百如一眼，跺着脚跑上楼去了。
蒙宝娜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嘀咕：这人，刚帮她解围，连句谢都没有？
陈莲芬跟蒙宝娜说：“拍吧。”说完就进屋上楼了。
蒙宝娜拿起手机拍下照片，上传到内网。
*
连着上了三碟硬菜：
白切鸡油光锃亮，酱油鹅酱色浓郁，白灼虾堆得冒尖。
黎百如夹了个油润的鸡腿放进蒙宝娜碗里，唇角弯着笑：“给你赔个不是，下午是我太急了。”
蒙宝娜笑得没心没肺，反手给她夹了只鸡翅：“多大点事。”
黎百如凑近了些，声音压得低低的：“我爸是被警察害死的，所以…… 不太喜欢他们。”
蒙宝娜手轻轻拍着她后背，想慢慢套话，便顺着劝：“也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呀，警察里也有好人的。”
话音刚落，蒋天佑和陈锦程就从屋里出来了。陈锦程耳尖听见，又来逗她：“你怎么就确定？”
蒙宝娜抬下巴：“小学生都知道，有事找警察叔叔。”
“今儿这么高兴，说这些败兴的干嘛。” 蒋天佑打岔，转头冲陈昊笑：“阿昊，你家住瑞泽港湾？”
蒙宝娜立马学他的腔调，插了句嘴：“想当我嫂子？没那么容易哦。”
陈昊没理她，剥好一只虾直接塞进她嘴里，淡淡道：“你好吵。”
蒙宝娜嘴里含着虾肉，嘟囔得含糊不清：“等你结婚搬去对面住，想听我吵都没机会了。”
陈昊嗤笑了声，没再说什么。
黎百如知道蒙宝娜喜欢陈昊，不是粉丝对偶像的欣赏，而是男女之间的情愫。
她往蒙宝娜身边凑了凑，几乎贴在她耳边，开门见山就问：“你还喜欢陈昊呢？”
虽然很小声，但是陈昊还是听见了。
他光明正大地用手肘撞了撞蒙宝娜，声音轻轻地，故意问：“我听见什么？”
蒙宝娜脸上立刻挂出几分无语，拖长了调子，用唱歌似的语气答：“我痴咗线咩？”
黎百如飞快瞥了眼对面，声音压得更低：“那…… 知道真相的时候，难过吗？”
蒙宝娜嘴里嚼着虾，眼神无意识飘向立伟海家那幅荷花画。
其实是难过的，整整三天三夜没缓过来。
只不过，她难过的不是别的，是明衍熹竟不是她亲妈。
明衍熹的前夫是个外国人，眉眼轮廓本就跟华人不同，所以这些年，从没人怀疑过蒙宝娜不是她亲生的。
五岁那年，明衍熹带她回国，就是在那时候，她认识了陈昊。
蒙宝娜自己也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目光总不自觉追着陈昊跑。等她后知后觉意识到这点时，明衍熹早就看在眼里了。
那天，明衍熹跟她说：“你跟陈昊，没有半点血缘关系。”
还笑着补了句：“要是真喜欢，就大胆去追啊。”
后来陈昊因工作调来港城，两人阴差阳错住到了同一个屋檐下，才真正体会到那句‘相处容易同住难’。日子里那些鸡毛蒜皮的摩擦，让她对‘内耗’的抗拒越来越深。
她本就是个矛盾的人。
不喜欢内耗，又偏偏容易用情过深。
或许是她见过陈昊身边美女如云的模样，狗都多看一眼的人，却没记住过一个人。
又或许是陈昊曾对她说过薄凉的话，让她咬着牙也要躲开内耗。哪怕心里清楚，她和陈昊未必没有可能，也再不愿往前多走一步。
蒙宝娜摇了摇头，见黎百如眼神关切地看着她，手边还悄悄备好了纸巾，忍不住笑：“以前我搞错了，现在我只想跟他当好朋友。”
“好朋友。”
陈昊的声音冷不丁插进来，语气带笑，把这三个字清晰地重复一遍。
他忽然俯身凑近，气息几乎要喷到她脸上，一字一句说得清楚：“好朋友不会上-床。”
蒙宝娜耳根腾地红透，梗着脖子反驳：“不会再有下次了。”
可惜的是，他们的关系终究是不清白了。
他们上-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