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刺鼻。江文征艰难地睁开眼,脖颈处传来的阵阵钝痛提醒着他不久前发生的可怕一切。
看到他睁开眼,沈月棠立刻俯身靠近,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轻声问道:“你醒了?怎么样?有哪里还不舒服吗?”
江文征看着她焦急的样子,下意识地想摇头,却牵动了脖子上的伤口,疼得他轻微吸了口冷气,只好用极其微弱的气音回答:“……没。”
听到他还能回应,沈月棠一直紧绷的神经似乎才稍稍放松下来,她长长地、无声地吁了一口气。但这口气刚松下去,劫后余生的后怕和之前积压的惊恐瞬间涌了上来,她的眼眶迅速泛红,水汽凝聚,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
看到她几乎要哭出来的样子,江文征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揪了一下。他身上还插着监测仪器的线,手臂打着吊针,无法坐起来,也无法做出更大的动作。他只能极其艰难地、微微抬起那只没有打针的手,非常轻地碰了碰沈月棠紧紧抓着病床金属扶杆的手背。
冰凉的手背触碰到她同样冰凉的手指。
“没……事了。”他声音沙哑得厉害,每说一个字喉咙都像被砂纸摩擦过,“这么晚了……快回去吧。”他顿了顿,目光里带着深深的忧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我父母……他们快来了,你……不用担心。”
他并不知道沈月棠跟了他一路,目睹了他家门的冲突和废弃小学里最绝望的一幕。他此刻脑子里混乱无比,许多事情想不明白——她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那里?但现在这些都不是最紧要的。最紧要的是,绝不能让父母见到她,绝不能让她卷入自己更不堪的泥沼,面对那对歇斯底里的父母。
沈月棠看着他那强撑着的、苍白虚弱的模样,看着他眼底那份即使到了这种地步还在为她着想的担忧,到了嘴边的疑问又咽了回去。她迅速眨了眨眼,将差点滑落的泪水逼了回去,轻轻点了点头。
“好。”她低声应道,声音还有些哑,“你……好好休息。”
她松开抓着扶杆的手,拎起放在地上的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她那件被江文征鲜血浸透的校服外套,最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快步走出了急诊病房。
就在病房门口,她与一对行色匆匆、面色阴沉的中年男女擦肩而过。那女人嘴里还不住地低声咒骂着什么,男人则一脸不耐烦,沈月棠的心猛地一沉,脚步更快了。
果然,她刚走出没多远,就听到身后那间病房里猛地爆发出熟悉的、刺耳的尖叫声和怒骂声,穿透了走廊的寂静。
“江文征!!!!你死哪去了?!啊?!我们就骂了你几句,你就闹着自杀是吧?!长本事了啊你!!”那是江建国粗哑的、毫不掩饰愤怒的吼声,引得旁边病床的家属纷纷不悦的皱眉。
江文征躺在病床上,闭上了眼睛。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心底一片死寂的麻木。
医生听到动静后走了出来,面色凝重地对赶来的江文征父母说道:“伤口不算特别深,万幸没伤及主动脉,但失血不少,情绪极度不稳,有中度以上抑郁倾向,必须立刻住院观察,进行进一步检查和心理干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