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
消息几乎是在发出的瞬间就得到了回复,仿佛对方一直拿着手机等待:
**【应该我谢谢你。】
看着这行字,江文征红着眼眶,却轻轻地笑了一下。
窗外的世界依然冰冷,门外的家庭依然令人窒息但在这个狭小昏暗的房间里,因为一盒饼干、两个面包和几句简单的话,某种东西正在悄然发生着改变,冰冷的潮水似乎暂时退去了,留下了一片被温暖照耀的、湿漉漉的沙滩。
第二天清晨,江文征踏入校园时,他脸上的伤痕确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走廊里,相识或不相识的同学目光在他脸上的纱布和嘴角的瘀青上短暂停留,伴随的是压低的、窸窣作响的议论。
“诶,快看,江文征…” “哇,挂彩了?真罕见。” “听说昨天在校外跟混混干架了?” “不是吧?他这种好学生也打架?” “人不可貌相呗…听说沈月棠也在” “…真的假的,英雄救美啊…”
那些声音并不大,却像雨滴,细密地打在他身上。他习惯性地将头埋得更低,让过长的刘海尽可能遮住额角的异样,加快脚步,来到了自己的班级。
强化班的早自习安静的很,只能听到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他的出现引起了一阵极其短暂的、低频率的骚动——几道目光抬起,扫过他,带着疑惑的目光,随即又迅速埋入书本,仿佛他的意外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事情。
果然,第一节课后,他被叫到了教师办公室。
班主任是一位四十多岁、戴着金丝边眼镜、气质精干的女教师。她看着站在办公桌前的江文征,目光首先落在他脸上的伤,眉头立刻蹙起,形成一个清晰的“川”字,那不是担忧,而是不悦。
“江文征,”她开口,声音冷静,带着公事公办的锐利,“解释一下。你这脸怎么回事?你要知道,现在是竞赛前的关键期,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影响最终状态。”
江文征垂着眼睑,视线落在班主任桌面一叠厚厚的、印着“数学竞赛冲刺”字样的资料上。他用一种近乎平直的、听不出情绪的声调重复了那句准备好的话:“放学路上遇到混混骚扰同学,发生了冲突,已经解决了。”
“冲突?”班主任的声音拔高了一丝,手指不耐烦地在桌上敲了敲,“江文征,你是我们重点培养的竞赛苗子,你脑子里想什么呢?遇到这种事,第一反应应该是规避,让自己处在一个安全的环境,然后报警,而不是头脑发热冲上去!你平时的理性呢?你的价值体现在考场上,不是在街头斗殴里!万一,我说万一,对方带了刀呢?或者伤到你的手、你的眼睛呢?你这几年的努力,你们家的期望,怎么办?”
她的话语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剔除掉所有“无关因素”,只留下最核心的评估:风险与收益。他的行为被判定为高风险、零收益的愚蠢举动。她甚至刻意含糊了“你们家…的期望”,那双透过镜片看过来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甚至轻蔑——她深知他那对父母的德行,也因而更觉得他“不该”如此“不理智”。
“回去把所有心思都给我收回来,钉在竞赛上!这才是你唯一的正事!别让我再看到任何节外生枝的事情发生!”她最后几乎是严厉地命令道。
江文征沉默地点了点头,没有任何辩解。转身离开办公室时,后背挺得笔直,却能感受到那审视的、不满的目光一直跟随着他,直到门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