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失去了刻度,可能只过了几分钟,也可能过了一个世纪。
突然,放在枕边的手机屏幕微弱地亮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微的震动。
是一条新消息的提示光。
在那一片死寂的灰暗和剧烈的痛苦中,这微弱的光亮和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震动,却像一枚细小的针,极其轻微地刺破了那令人窒息的密闭空间。
江文征空洞的视线,似乎被那一点微光吸引,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移动了一下。聚焦需要耗费他巨大的力气。
屏幕上预览显示的发信人名字是:
【沈月棠】
消息的内容只有短短一行预览: 【抱歉这么晚打扰,今天真是谢谢你了…】
后面的字被折叠了,看不全。
但就只是这个名字,和那未读完的、似乎是关于学习的一句平常话,像是一根极其纤细却坚韧的丝线,从那个看似遥不可及的、“正常”的世界垂了下来。
他的呼吸依旧艰难,胃部的绞痛和胸口的巨石并未立刻消失。干呕带来的生理性泪水还挂在睫毛上。
然而,在那片死水般的空洞和几乎要将他压垮的痛苦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不再是完全的空洞,而是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挣扎的痕迹。他盯着那屏幕上的名字,仿佛在凝聚全身最后一点力气,去辨认那束微弱的光。
他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胸腔里那颗沉寂冰冷的心脏,似乎极其微弱的、挣扎地跳动了一下。
他点开对话框,看清了那段字的后半句【抱歉这么晚打扰,今天真是谢谢你了,数学竞赛加油!】江文征的手指悬在键盘上,颤抖着,迟疑着。他想说“我好难受”,想说“帮帮我”,但最终,那些呼之欲出的脆弱被理智死死摁了回去。他不能,也不该把另一个人拖入他的泥潭。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极其缓慢地敲打,仿佛每个字符都耗尽了他仅存的力气:
【嗯嗯,你也早点休息,晚安】
他盯着发送成功的提示,仿佛完成了一件极其耗费心力的事情,手臂脱力般垂落,手机从掌心滑落,软软地陷在枕头上,屏幕的光亮渐渐暗下去,最终熄灭。
世界重归黑暗和寂静。
但奇怪的是,那阵剧烈的、想要干呕的感觉似乎平息了一点。压在心口的巨石虽然没有消失,但仿佛因为那一条发出去了的消息,而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缝隙,让他得以喘过一口气。
在彻底陷入昏睡之前,模糊的视野里,似乎还残留着手机屏幕最后的那点微光,和那个代表着“外面世界”的名字。
这一次,黑暗吞噬他时,似乎不再像过去那样,带着完全令人绝望的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