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桃端着叠好的衣物进来时,脚步轻盈。她本就没几件贴身之物,故而收拾起来,不过片刻便已妥当。窗棂漏进的残阳落在纳兰雪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贴在斑驳的屏风上,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落寞。她正望着铜镜里自己苍白的脸出神,鬓边的碎发被风轻轻吹动。
“姐姐真的想好了吗?回宫……” 小桃把衣物放在妆台上,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担忧,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围裙的系带。她跟着纳兰雪从王府到皇宫,最清楚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里藏着多少刺骨的寒意。
纳兰雪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妆台上那件素色宫装的衣角。料子是上好的,却连半分绣纹都没有,素净得像她此刻的心境。她抬手抚过冰凉的衣料,声音平静得像结了薄冰的湖面:“我想好了。” 指尖触到衣料上细密的针脚,忽然想起萧烬曾说:“你穿素色好看,不必学那些花里胡哨的装扮喧宾夺主。”
“小桃,帮我换上吧,别太张扬。” 她补充道,尾音轻轻颤了颤。铜镜里的女子望着自己,眼神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她知道自己这一去,恰似迷失在一场铺天盖地的大雾里,前路的雾霭浓得化不开,每一次举步皆是未知,迷茫的情绪虽在心底肆意蔓延,但她必须这么做。因为她是纳兰雪,是那个被萧烬救下,也被他伤害,却终究无法放下的纳兰雪。?要怪就怪她没办法做那没心没肺的人吧,纳兰雪对着铜镜轻轻苦笑,指尖在镜面上划出模糊的痕迹。这几日他咳得厉害时会背过身去捂住嘴,可颤抖的肩膀瞒不过她的眼睛;他批阅奏折到深夜,次日见到他赶来眼底青黑,连握着毛笔的手都在微微发颤。那些画面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在她心上,让她连恨都恨不起来。她真的没办法看着他为自己做这么多事情却无动于衷,更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独自扛着江山的重量,在无人处一点点耗尽力气。
这辈子大抵是躲不开他了。纳兰雪闭上眼,将涌上眼眶的热意逼回去。幼年在被他救下的那一刻起,她的命就和他缠在了一起,刀光剑影里没断,西域荒漠里没断,如今这些坎,终究还是要一起跨过去。
小桃为她系好宫装的腰带时,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腰侧,纳兰雪疼得闷哼一声。那些西域的旧伤,阴雨天总会隐隐作痛,就像那些被萧烬反复撕裂又勉强粘合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