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磊的目光落在车厢底板渗出的暗红血迹上,那是随着马车的颠簸从毡毯缝隙里透出来的,为防在地上拖出的血痕,已经换过好几块毡毯了。他下意识攥紧腰间刀柄,指节在牛皮刀鞘上硌出青白痕迹,三年前雁门关的烽火仿佛又在眼前炸开 ——漫天箭雨里,纳兰雪的玄色披风猎猎如旗,三千骑兵结成的铁阵在十倍于己的敌军浪潮中岿然不动。她银枪横扫之处,匈奴人的弯刀纷纷崩裂,直到第三支狼牙箭穿透肩胛,猩红血珠顺着枪杆滴落,在青石城墙上绽开朵朵红梅。当银枪终于在连番拼杀中寸寸折断,她竟反手抽出靴筒里的淬毒短刀,单膝跪地仍能削断敌人马腿,染血的睫毛下,眼神比塞外正午的日光还要炽烈,生生将城门守成了一座血色堡垒。
可如今,在颠簸的车厢里,曾经那个能在万军丛中取敌首级的女将军,却虚弱得像片飘零的枯叶。她蜷缩在堆满药罐的角落,苍白如纸的脸上冷汗涔涔,浸透冷汗的里衣紧贴脊背,随着微弱的呼吸轻轻起伏。沾着血渍的手指无力地耷拉着,连一丝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都怪我们……” 旁边的年轻影刹卫低声嘟囔,声音里满是自责,“我们要是能早点到,也不会让将军受这么重的伤。” 他叫小五,是影刹卫里最年轻的一员,此刻看着车厢门帘,眼圈红得厉害。
石磊拍了拍他的肩膀,却发现自己的手也在微微颤抖:“是西域王太卑鄙了。只是……”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你没跟着将军打过仗,不知道她有多难。她本来也是流落街头,偶然被陛下救下后,从普通士兵做到影刹卫,又封了镇北将军,哪一步不是踩着刀尖过来的?后来入宫为妃,明里暗里受了多少委屈,为了让陛下和朝臣安心,连多年的武功都……”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闭上嘴,不敢再提 “废去武功” 的往事。
车厢内忽然传来纳兰雪的呓语,声音微弱却带着决绝:“疼……好疼……” 沈清羽连忙缩回手,重新为她掖好被角。车外的影刹卫们听到这声呓语,都不由得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