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惊魂未定扶着课桌。
“姜梨,你没事吧?”
江黎转首,面露关切。
推人的男生也凑上前,不好意思挠挠头,弯腰道歉:“对不起啊副班,刚才没注意。”
姜梨摇摇头:“我没事。”
有了这一段小插曲,男生作鸟雀一哄而散。
只有江黎还留在姜梨的位置,他扶着椅背转过身,目光在姜梨手肘上下打量:“真的没事?”
姜梨性子温吞,即便真有事,只怕也不会当着那群男生的面表露出来。
姜梨再次摇头。
盘绕在心口的疑问再次冒出,姜梨欲言又止,笔身在桌面敲了又敲。
蓦地,姜梨视线停留在一处,她双眸震惊,拿笔在江黎肩部下方戳了一戳。
“江黎,你校服这里……”
刚刚往下摔的时候,江黎不小心碰倒姜梨桌面上的红笔。
没人注意到红笔在江黎校服上留下长长的一道深红的痕迹。
江黎看不见自己的后背,抬手拖拽自己的校服:“怎么了?”
短袖肩线往前移,那一道醒目的红色也落入江黎眼中。
他眼中流露出几分错愕。
红笔的墨水特殊,在校服上留下印迹后很难消除干净。
刺眼的红色墨水横亘在他肩下的衣服料子,歪歪扭扭,如同小孩的涂鸦。
“我包里有湿纸巾。”
椅背后挂着书包,姜梨熟门熟路拉开拉链的一角,敞开的金属链子露出空荡荡的内里。
伸手往里掏,姜梨很快找到自己要的湿巾,还有一个铁盒子,是她昨天在小卖部买的润喉糖。
一瞬间的心悸遍及全身,姜梨指尖蜷缩,冰冷的铁盒外贴着塑封袋。
兴许是见她迟迟没有收回手,江黎转身往后:“要不要先把书包取下来?”
“不用。”
紧张的气音从唇齿间溢出,姜梨一手扶着椅背,一手灵巧拆开那一层薄薄的塑封袋。
教室的喧嚣掩饰了铁盒撬开的声音,姜梨悄悄往外掏出一把润喉糖,只剩一半在铁盒中。
她佯装若无其事取出铁盒:“你要润喉糖吗?这是我之前吃剩的。”
盒中空了一大半,只剩五六颗润喉糖散落在一处。
昨天去过医院,江黎的感冒基本有了好转,只剩喉咙还有一点不适。
他嗓音带笑,随手捡起一颗剥开丢嘴里:“这牌子竟然还在,我以为倒闭了,你在哪里买的?”
姜梨也跟着拆开一颗,她不敢说实话,含糊不清:“不知道,我妈妈买的,超市应该都有吧?”
枇杷润喉糖的香甜在唇齿间充盈,姜梨咬着甜糖,低头撕开湿巾袋。
绵润的湿巾浸透衣服料子,红色墨水在湿巾的作用下由深转淡。
姜梨坐直身子,握着纸巾小心擦拭。
“有用吗?”
前方传来江黎低低的一声,空中似有若无沾染上润喉糖的香甜。
江黎身高腿长,双腿分开在两侧,在地上留下瘦长的一道影子。
姜梨努力扬高脑袋,无奈也只能勉强够着江黎的肩膀。
“有一点。”
指尖揉搓着那一点红色墨迹,姜梨皱紧双眉,刚要站起身好方便自己动作。
忽的——
江黎在她面前低下了头,他面朝姜梨,双手撑在前后桌。
男生头顶的发旋清楚落在姜梨眼中,肩膀也随之矮下半截。
压在身上的黑影骤然消失一半,姜梨怔怔望着眼前低下去的人影,甜味好像堵在喉咙,发不出任何气音。
风从窗口涌入,姜梨听到了风声,还有……急促跳动的心跳声。
湿巾在手心攥紧,在掌纹上留下浅浅的水痕。
“怎么了?”
他以为姜梨还是够不着,又再低了两分。
“……没什么。”
思绪被重新拽回到正轨,姜梨俯身垂眸,小心控制着手上的力道。
可还是难以避免会碰到江黎的肩膀。
坚挺的肩胛骨撞在姜梨掌根,不疼,只是那一点温热的体温像是透过校服传到姜梨指尖。
一直传到姜梨脸上。
空气在升温。
女生纤细的手指捏着校服的一角,鸦羽睫毛低垂,扑簌簌扫过琥珀眼眸。
空气的流速在这一刻像是放缓了脚步,周遭说笑的身影在姜梨视野中逐渐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她眼中只能容下江黎一人。
呼吸轻轻。
两人的剪影滴落在地上,黑影的接连处,是姜梨灵动的手指。
搓着江黎校服的手始终不停。
红墨在姜梨指尖晕染而开,化成浅浅的印子。
即便姜梨再用力揉搓、再费尽心思掩饰,也洗不掉留下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