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底,南城的午后依旧如同蒸笼。
小卖部的冰柜前挤满学生,阮琴琴也在其中。
姜梨立在货柜前,目光四处游走,最后落在一盒枇杷润喉糖上。
铁皮盒子上印着一个虎头,是南城人耳熟能详的牌子。
小时候姜梨喉咙不舒服,姜母也常给她带这个。
小卖部的过道只容一人穿过,身后有同学探头:“同学,可以拿一盒润喉糖给我吗?”
姜梨怔了怔,忙不迭伸手:“给。”
那人谢过离开。
姜梨在原地站了一会,再次从货架上取走同一个铁皮盒子,往收银台走去。
同学之间互相分享一盒润喉糖,也…很正常,没什么好奇怪的。
姜梨自我催眠。
可惜一直到放学,姜梨兜里的润喉糖也没有机会送出去。
江黎请假去了医院输液。
高三的课业紧张,每日发下来的试卷如同天女散花。
短短一个下午,江黎课桌乱七八糟堆起高高的一沓。
他临时找了陈树过来做搬运工。
放学时间,老师并不在教室。
陈树大摇大摆坐在江黎位置上,一面翻找江黎的课桌,一面和对方实时通话。
“数学,好像有两张。还有一张英语周报,你们班怎么和我们进度不一样……化学,没看到,那我再找找。”
电话挂断,陈树几乎将江黎的课桌搬空,还是找不到江黎点名要的化学试卷。
姜梨刚从外面回来,入眼便是江黎满桌的狼藉。
陈树如同见到救星:“姜梨,你们班下午发化学试卷了吗?”
姜梨点头:“发了三张。”
陈树三言两语表明来意:“江黎让我把作业他送去,除了这些还有别的吗?”
试卷似扇面摊开在桌上,陈树起身,“你坐这吧,方便点。”
他清点试卷,自言自语,“怎么这么多,等会还得去上补习班,我还不如叫个闪送过去……”
姜梨从试卷中抬首:“你们约了在哪里见面?”
好巧不巧,正是之前江黎约姜梨还学生证的M记。
姜梨指尖往内收拢,迟疑着开口。
“你如果来不及,我可以帮你送。”
怕陈树想多,姜梨赶紧澄清,“我家就在那附近,正好顺路。”
跑腿的任务落在姜梨身上。
陈树千恩万谢,在微信上和江黎说了一声,又赶着去上补习班。
风声在窗口掠过,飒飒拂落满地落叶。
窗外淅淅沥沥下着朦胧细雨,清冷的雨幕灰蒙蒙的,如同染上雾气的镜子。
走廊外光线晦暗,模糊不清的视野交织出姜梨幻想的梦境。
姜梨后知后觉,自己坐的是江黎的位置。
双手按着桌角,姜梨抬头往讲台上望,入眼是和往日不一样的视角。
思及江黎比自己高了不少,姜梨又悄悄挺直腰杆,试图上升到和江黎同个视觉空间。
原来这就是他眼中的教室。
手机“嗡”一声振动,江黎发来了碰面的时间地点。
……
M记一如既往灯火辉煌,暖黄光影流淌成河。
姜梨撑着伞站在门店前,踮脚左顾右盼。
细雨如针,绵密的雨珠在伞布上舞动。
透明雨伞勾勒出姜梨娇小的身影。
长街车水马龙,光影如织。
车子的鸣笛声和双闪汇聚成雨天独有的特色。
怕雨水打湿书包,姜梨反向背在身前,书包鼓鼓囊囊,和姜梨平分躲雨空间。
雨水顺着门檐滑落,溅起满地的水珠。
姜梨往旁让开两步,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打:【我到了。】
推拉门前时不时有客人进进出出,一把把雨伞在姜梨眼中撑起又收拢。
怕耽误旁人进出,姜梨只能从门檐下推开,移步至落地窗前。
没有了门檐的遮挡,雨水肆无忌惮冲刷着伞布。
手机亮了一瞬。
。:【回头。】
姜梨茫然转过脑袋,一张脸几乎贴在玻璃窗上,目光在店内来回逡巡。
视线在一个个人影之间跃动,没有一张人脸和江黎匹配成功。
姜梨狐疑垂眸,莫名怀疑是自己读错消息。
额前的空气刘海蓬松柔软,亮白的手机屏幕照亮姜梨半张脸。
倏地。
一柄黑伞叩响姜梨的雨伞。
雨幕清寒,透明的雨珠从天而降,雨声沙沙作响,在姜梨耳畔回荡。
“回头。”
这回不再是屏幕上冷冰冰的文字,而是江黎切切实实的声音——
从姜梨身后传来。
她循声抬眼,撑高的雨伞露出姜梨小巧白净的面庞,还有那一双澄澈懵懂的黑眸。
两人相对而立,雨雾濛濛。
姜梨抬起的雨伞正好碰到了江黎的伞沿。
像是在对他刚刚叩动自己雨伞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