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得先去趟办公室,等会再去和你们汇合。”
江黎是班长,往日常在教室和办公室之间来往,陈树没起疑心,抱着篮球往球场走。
脚步声渐行渐远。
空旷的走廊渐渐只剩下江黎一人的身影。
姜梨蜷缩在课桌上,背影僵直,一动也不敢动。
她没想到江黎这么快就用完午餐,更没想到他会去而复返。
心悸遍及周身,姜梨指尖泛凉。
簌簌往下掉落的泪水凝在脸上,冰凉的触感暂且唤回她的思绪。
江黎回来干什么?
他什么时候来的,在门口站多久了?
他刚刚会不会……看见自己在动?
现在装睡还来得及吗?
环紧双臂的手指因过度用力泛起白色。
姜梨额头紧紧贴着手臂,鼻尖和试卷上的油墨相触。
她听见江黎推开后门,听见他一步步朝自己身侧的座位走来,随后,桌椅被拉开。
他似是在桌肚中翻找什么。
不幸中的万幸。
江黎没有发现自己在装睡。
姜梨紧绷的心弦舒缓,扎着墨绿发圈的后脑勺朝向江黎,手臂压得发麻,姜梨身子稍微往左偏,可一双眼睛始终不敢抬起。
脑袋哭得几近缺氧,差点喘不上气。
姜梨放轻呼吸,竖耳细听。
教室悄然无声,偶有嬉笑打闹声在楼上响起。
江黎应当是离开了。
姜梨缓缓从胸腔呼出一口气,她不敢大意,一只手在书包中寻找纸巾。
——砰。
极轻的一声。
纸巾不小心掉落在地。
姜梨脸朝地,稍稍往后退开半步。
纸巾掉落在她和江黎之间的过道,孤零零躺在白色地板上。
她额头依旧贴着手臂外侧,只伸长手臂捡起纸巾。
指尖碰到柔软纸巾的那一刻,姜梨全身僵硬。
滚烫的血液往上翻涌,占据了她的大脑。
姜梨脑中“嗡”的一声,如同被格式化,空白一片。
她看见了一双黑白相间的球鞋。
就在她的右侧。
一双……属于江黎的球鞋。
警铃大作。
姜梨仓促抓起纸巾,情急之下,纸巾再次从手上滚落,又往前滚了两圈。
触不可及。
手臂无措悬在半空,难过和绝望两座大山齐齐压在姜梨头上。
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失控。
五指抓了个空,飘落在地上的黑影往回收。
姜梨自暴自弃,任由眼泪滑过手臂。
蓦地。
一只手从另一侧伸出,戴着腕表的手臂修长,骨骼分明。
潜伏在桌椅空隙间的双目清楚看见江黎捡起地上的纸巾,随后放在姜梨拢着的手掌中。
一切都在无声中进行。
感官一点点放大,呼吸慢了。
姜梨张瞪双眼,她甚至忘记往回收手。
拢着纸巾的五指停留在半空,僵硬不动。
江黎是什么时候看见的?
他一直没走吗?
还是走了又回来了?
他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在哭?
泪水胡乱抹在脸上,姜梨埋在手臂上的双眼潮湿,呼吸急促。
身侧椅子再度被拉开,桌脚在地上划过刺耳声响。
江黎提着背包往后门走去,神态自若,动作自然。
好像他只是顺手帮姜梨捡了东西,并没有发现其他。
胸腔鼓动的心跳渐渐恢复正常。
姜梨不敢贸然抬头,手机竖起立在课桌上,借着屏幕打量教室后排两个角落。
左边没人,右边也没人。
危险程度判定为零。
警报解除,姜梨缓慢抬起水雾朦胧的双眼,而后,姜梨的目光怔怔定在某处。
一颗薄荷硬糖出现在她桌上,透明糖纸在光中折射出绚丽斑斓的色彩。
像是等待着采撷的绿宝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