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横灵呢?”烟云游又问。
“我猜,在找真的周桡。”
“不工去了堰岳府,查到一些……”烟云游话没说完,丈夫伸出两指按在她唇上。
“烟儿,不要怕。”
“嗯。”丈夫的手指不移开,她只能发出单音节。
烟云游背靠烟破川怀抱,听着丈夫的轻言:“你仔细听,风声,数它经过了几个枝丫,从哪个方向来,就能忘记害怕,可以睡着觉。”
烟云游试了一下,拿下烟破川的手指:“我听不出来风经过了几棵树。”
烟破川从她后背轻推烟云游坐立,“打坐运功,数气息经过了几个穴道,感受走经过脉,如此打坐运功休息一夜,内力也有增益。”
烟云游试了试,心下惶然消失,顿觉果然有用,便问他:“你从前便如此?”
烟破川难得地低低笑出声,“我啊,八九岁时曾如此,已有二十多年不这样了。”他抓烟云游光滑的脚,帮她调整好打坐的姿势,“卿卿根骨已经长成,练刀法外功不如练内功。”
烟云游就此坐定运功。
烟破川守在她旁边,脸色挂着淡淡的笑意,看了她一会儿,并坐在旁,也打坐运功。
烟云游第一次不睡觉打坐运功,不知过了多久,自然转醒过来,三经两脉连带通体舒畅,自觉精气神恢复得不错。
睁眼看屋内,烟破川不在。
卧房有一盏莹莹烛火,烟云游环视一圈,屋里也没人。
她跳下床,走到厅里推窗看,还是夜色,不由口中喃喃疑问:“难不成半夜还有人生事?”
外面突兀想起一道不太熟悉的男声,“我跟你说不着,得找云游那丫头。”烟云游赶忙穿好衣衫,到前院一看,烟破川站在院中,静默地对峙着一团黑乎乎的影子。
烟云游发出声响:“破川,是谁?”
那黑影抢先说话:“我是你周师叔。”
烟云游反应过来,周横灵,“周师叔是为何事?”
周横灵哼一声,“烟破川,你要么出手,要么让开。”他抽出一个黑乎乎的兵器出手一击,烟破川脚下一转,不还手不出声。
烟云游见周横灵出手,不悦道:“周师叔原来有半夜三更来找人切磋的癖好?”
周横灵白日那一战,烟云游心下了然,此人在烟破川身上占不了什么上风,只是周横灵半夜来比武,让她想起前尘有些个半夜夺命call的老板,忍不住拿他言语发泄。
周横灵不想这两口子一种货色,跳着脚骂,“什么乱七八糟的,你祖宗我,是来跟你们说易容术的人查到了!”继而一甩手,“不说了,走了。”
他树百岳榜多年,自己最是爱听这些江湖秘门奇闻,若有人这般轶闻只说一半,他得抓心挠肝地睡不着。
是以,他用这切身体会的小发现治得了许多名门豪客,烟破川不好说,烟云游这小女子,周横灵心下觉得自己拿捏得准。
不料烟云游爽快应答:“好,明日见,周师叔。”
说完话她踏下台阶把自己丈夫也拉进了屋子。
周横灵本就黑的脸更黑了!
他石化站立,等反应过来小辈儿连门都关了,一脚踩死旁边的花草,才堪堪忍下咆哮的念头。
周横灵还真是看错了烟云游,她天生性格就不是凑热闹的人,独来独往居多,再者今夜对打坐运功的收获感颇满足,学霸属性发作了——当然也是因为江湖凶险危机感太重,临时抱佛脚练功。
两人进屋片刻,周横灵去而复返,一脚踹烂院子的栅栏门。
烟破川一记眼神暗示烟云游,她无奈一笑道:“要不让让他!不然一夜都不得安生。”
烟破川还待说话,烟云游又道,“但是都别睡了,去不工那里,把他们都弄起来。”
周横灵已经轻飘飘到他们屋门口,他本气冲冲拉着脸,不料听到这话,隔着门“哈哈”一笑,“云游丫头,你这人挺损。”
烟云游倒不为恶作剧,只是明日懒得转述,便开了门,三人大眼小眼一瞪。
周横灵又道,“不但损,手也黑。把蒙拜禁军暗卫杀一通,杀了小皇帝威风!”他蹬烟云游一眼,“收尸的钱挂你账上了,记得结。”
烟云游闻言立刻翻脸,她今日忍功大不如前,“我一个清白人,和围防我的禁军暗桩,谁手黑?我看是你眼睛黑。”然后上下一打量周横灵,“你人也挺黑的。”
烟破川不知道怎么的这两人打起唇战来,他轻推一掌在周横灵身上,后者旋即往后掠走两步,与他夫妻俩拉开距离。
烟破川淡淡道:“周榜主心急,那边带路吧。”
周横灵连吃两个哑巴亏,眼神在夜色里狠狠剜这夫妻俩一眼,终于忍不住,咆哮着“啊啊啊啊”叫了几声,踏步飞身离开。
三人没去吴不工院子,而是到得酒楼与客栈的连廊附近一处空屋舍,那是一排酒楼雅间。
周横灵摸了脖子上挂着的一根哨子,吹得短促几声,不多时,周篷周桡两人到雅间。
此周桡跟白天死的周桡看起来相差无几。
烟云游细细打量,骤然发问:“敢问周船家,我们在渚州的房顶上,杀过几个人?”
周横灵没好气地说:“你当我是傻的啊?”
烟云游假笑一下,立刻收回嘴角,冷冷道:“师叔眼黑,我怕您看不明白,我这不是帮帮您?”
那头周桡客气一笑:“说笑了。当日除了你们慕岳盟沈夜春的人,还有六个如今日一般的黑衣蒙面刺客。”
此语一出,烟破川蓦然盯着周桡。
烟云游亦愕然,惊问道:“那六个刺客,跟今日赤河滩上的一样?”
周桡斩钉截铁回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