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客栈最里,那夜抓柳闻潮的赤河边上,烟破川踏出几步,右手背在身后,左手轻扬挥掌,往烟云游打去。
烟云游不在意,也不出刀,往侧一带身子偏开,想要躲避这一掌。
只是烟破川简单的一掌蕴含刀意刚烈非凡,烟云游只觉身边两侧有炽烈刚猛的刀背压迫自己,左边、右边、后边,稍偏离一点儿就会被重重钝击,唯有正面对着他迎战。
她神色一凛,手上的短刀被迫出鞘,不得不使出刚刚所学的八连招。
烟破川很有风度地倒退三步,引动她出招,烟云游全神贯注在自己的招式上,突然福至心灵,轻功配合飘逸使出第九招,烟破川侧让一步,她的刀直直斩在那一叶伶仃的扁舟上,扁舟刹那裂成九片。
烟破川欣赏地望着妻子:“卿卿聪慧至极,只需要更勤勉练功,为夫可让你五年内到何悲月之境。”
天下第二。
烟云游嘿一声,表达不稀罕。
捡了地上的刀壳,什么也没说,飞身而去,回房间倒在榻上休息。
烟破川摇了摇头,没跟去。
大河中缓缓驶来一艘小船,过了许久,终于到岸,诸仲莳带着徒弟阿鱼下船。
他看等在河岸边的烟破川,河风吹得他脸上血色少了几分,衬托深邃眉眼更黯然,轻声问:“破川,你这是受了什么内伤?”
诸仲莳说话之间已经伸手去把脉,烟破川双手晃了晃,已经背在身后,他一点儿没碰到。
烟破川淡淡道:“我无事,你是怎么到此的?”昨日诸仲莳托人传信,请他在无忌镇盘桓两日。
诸仲莳疑道:“凌崤山的信,不是你传的吗?”
烟破川摇头,说道:“巧了,昨天半夜不工、卜先两人已到,他们的蛊毒又发作了,我刚强制压下。”
诸仲莳听得这消息,也不再闲话,三人赶忙去吴、未二人住处查看。
吴不工、未卜先两人住在一处,三人赶到时,他们正在运功疗伤。
也不寒暄,诸仲莳直接把脉,而后转脸看了看烟破川,“破川,你这是?”两人气海中各一股霸道内力强制困住毒蛊,烟破川怪不得看着不太好。
烟破川再度摇头。
吴不工张口自带喜色:“哎呀,现在我与破川,也是我中有他,可他中却无我,可叹,可叹。”
未卜先骂道:“你娘的,还有我呢。说得这么恶心……”
他们俩斗嘴,诸仲莳心情也不再那么沉重,叫了阿鱼打开药箱,两人各负责给一人施针。
烟破川出了门回去看妻子,见她在榻上睡着了,拿了毯子盖上。
垂眼看到她微开的领口上有青紫痕迹,方才后悔自己早上手上太重,也不打扰,再度返回吴、未二人屋子。
诸仲莳已经给吴不工施完针,他咬着饼子站在未卜先旁边,正在嘴欠,“好阿鱼,扎深一点,扎坏了算你师父的。”
诸仲莳把他嘴里的饼子一拽:“你既然嘴上这么忙,饼就别吃了。”
吴不工满不在乎,出门拉了叫伙计的铃铛,叫上一桌好酒好菜庆祝这次又没死成。
那边阿鱼也施完针,未卜先端坐着:“正好都在,我们查清了那异香。”
烟破川在窗边椅子坐下,阿鱼退到诸仲莳身边,诸大夫递给他一杯茶水,让他也坐。
未卜先不在意,继续道:“这次我们查实了,凡叫‘云楼’的,幕后主人正是咱们曾经的左右护法,云行云游二人,破川你住在这里,想必已经猜到。”
烟破川点头。
未卜先接着说:“我们上次猜,云行兄妹是堰岳王与赵楼凌后人,这次在北曷部堰岳府问到几个老人,证实确实如此,云楼本是赵楼凌从前为其夫所设情报据点,堰岳王去世后,夫人无心再管,云楼渐渐式微。”
吴不工补充:“我们一直没查出云楼和蒙拜皇室、和那处的直接关系。”
烟破川问:“你们体内的蛊毒这次又这么被引动?”
未卜先道:“一直无事,直到经过云遥城,那里好像在整肃军队,收编了很多江湖人士到军中,莫不是那处的头目混入其中?”
阿鱼努了努嘴,小声开口道:“这‘归云楼’,也有与凌崤山下‘追云楼’同样的异香,未大哥,你们二位没闻出来吗?”
诸仲莳闻言细嗅,果然有一丝熟悉的香气在空气中,因后院客栈花草树木繁盛,这一缕香气很难区别闻出来。
未卜先细嗅之下,蓦然感觉之前烟破川注入自己气海的内力被这异香引动震颤,在丹田与全身经脉之间乱冲乱撞,被压制的毒蛊被那股内力冲得在他体内扫荡,五脏六腑一阵尖锐难耐的剧痛,整个人蜷缩起来。
喉头腥甜,是血的味道。
阿鱼惊叫:“未大哥七窍流血。”
诸仲莳跳起来,上前扶住未卜先,手下翻飞再施金针。
烟破川也有些惊诧,蛊毒明明压制住了,吴不工这会儿还好好的,未卜先为何突然发作得这么厉害?
还在思索,屋外有一连串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