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仲莳!诸仲莳!诸仲莳!”莫破川传音连叫三声。
诸仲时急奔出现,他从没听过盟主这么着急传音唤自己,以为他破境有差池,出了大事。到得莫破川身前,见他满身染血,抱着右护法云游,神情恼恨。
诸仲时当即上前查看,云游中了一剑,并未正中心脏,尚有可救。他叫来阿鱼想把人抬进屋,莫破川似看懂他的意思,抱着云游三两跃进了自己卧室。
诸仲时这才注意到,右护法头上那根玉簪,是莫破川日常所戴。
悬壶使诸仲时本是蒙拜国誉满天下神医的弟子,因年轻做了错事被逐出师门,二十多年前机缘巧合曾救过莫破川一命。
当时莫破川情形比云游险急数倍,诸仲莳也没有如今的医术。
诸仲莳看过云游伤势,心下定然,救活不在话下。忙至半夜,诸仲时已经稳住云游情形,正让阿鱼去煎药,莫破川已经进屋。
诸仲莳安慰:“情况好,右护法明早就能醒。”
莫破川沉声问:“若她本就不想活呢?”
诸仲莳一时不知如何回答,转脸看莫破川,他神色怆然。
诸仲莳拍拍莫破川手臂,提声说道:“我的医术,你还不信。她定能醒来。”
莫破川摇头,两腿交叠,在床榻下侧打坐运功。
诸仲莳无言,自看药去了。
天色见亮,莫破川忽然扬起了头,他细细听云游的呼吸声,蓦然身动,急扶云游上半身靠在自己怀中,她果然呛声,再喷出一口鲜血。
云游这一口鲜血正中喷在他心口,他脑中心里如惊雷闪电,气海逆流,他被自己意气刀法所伤,七窍流血。
今日一连两次《白刃剪草》失控。
纵横天外山道出事前,他先听到外面有声音,不以为意,直到云游重伤那一声本能惊呼,莫破川才意识到出事了。他当即中断运功,飞身赶去,那时气海已经紊乱失控。
诸仲莳出去一会儿回来,看到床榻上两个人如此异状,赶忙摸了莫破川脉搏。
这一摸不得了,他急急拉开莫破川抱着云游的手焦急道:“快,调息运功,不然你要被自己真气破体薅死。”
莫破川抿着唇抬眼看诸仲莳,老夫子脸色沉痛焦急。
他转身飞向玉珠瀑布,重回大石之上,逼着自己沉意运功。
莫破川而立之年,一生流离不断奇遇甚多,再险急的事也可强稳心绪。
果然,他强迫自己运功一周天后,渐渐心思收拢,气海已有被控制的迹象。
在任何危机时刻,只有至高无上的武功,可以救自己于水火。
此时的烟云游,没有这样的觉悟。
她放任自己意识流失,就此消散。
只是耳边不断有一个老者声音呼唤她,老者声音有点自己奶奶的语气,她慢慢捞起自己的意识去听,痛、苦、甜、暖轮番轰炸。
她用力睁开眼,想再见一眼奶奶,终于睁开眼,熟悉的木质天花板在眼前,还有熟悉的老者,不是奶奶,是像老夫子的诸大夫。
诸仲莳欣慰地看着她:“你醒了。”
云游精神游离地看着他,没回答。阿鱼赶紧端来药,诸仲莳叮嘱她一定要喝完。
云游老实地喝完,昏昏沉沉又昏睡过去。就这样睡了醒,醒了睡,等她这次醒来,终于感觉神思清明精神利爽不少。
她小心翼翼坐起身,衣服在腹部剪开一个洞,妥帖地包扎好,不算太疼,可以忍耐。
睡着还不觉得,现在动一动,衣服和被子血腥气冲上来,令人想吐。
云游坐着,抬眼四处观察,认出是莫破川房间,她喃喃呼唤:“莫破川。”
不多时,莫破川拖着湿漉漉的衣袍进来了,脸色不太好。
莫破川直接走到床榻前坐下,伸手捏住她下颌,冷峻问:“你为何任人打杀?自己的命都不想要吗!?”
说罢,手劲颇大一甩,云游头带动上半身被甩得趴伏在床上。
烟云游腹部一扯,锐痛袭来。
烟云游还没明白盟主这是什么意思,莫破川又走了两步,挨着她坐得近一些,轻手轻脚扶起云游。
烟云游:……?
她有些摸不着头脑、无声无息地盯着莫破川看,见他脸色苍白一幅病入膏肓的样子,叹口气,轻声问:“你这是?”
莫破川冷嗤一声,不答。
他起身拿了衣袍,打了热水,再坐过来,动手解烟云游衣襟,是帮烟云游换衣服。
烟云游本就想换衣服。
想着自己动弹困难,慕岳盟中也无其他女子,就任由莫破川摆弄。
莫破川看着猛男一个,给女子换衣服处理伤口却心细如发,轻手轻脚地擦掉肌肤血渍,再手脚规矩地为她穿好衣服。
动作轻柔,烟云游几乎又要昏睡过去。
莫破川突然开口道:“今天八月十五。”
她已经昏睡两个白天。
烟云游偏过脑袋看外面,门窗都严实关好,看不到月亮。
莫破川张开双手,定定地望着烟云游。
烟云游回过头,缓了很久,微微抬起自己右手,莫破川立刻拉住她的手,驾轻就熟抱烟云游入怀中。
几个起跃,到了山顶阁楼。
明月皎皎,照应两人眼眸。
莫破川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你不是说留在我身边一年,这一年,不可求死,不可离开我。此后,广阔天地,生死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