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鑫阳沉默地听着,没有打断她。
说完这几句,林风婉就后悔了,她觉得自己像个抱怨父母的坏孩子,窘迫地低下头,盯着那瓶温热的牛奶。
谢鑫阳依旧没说什么安慰的话。他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从那个总是鼓鼓囊囊的黑色背包侧袋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旧皮夹。他从皮夹的透明夹层里,抽出一张微微泛黄、边缘磨损的旧照片,递到了林风婉面前。
林风婉怔怔地接过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看起来十分年轻、笑容灿烂的女人,她怀里抱着一把木吉他,低头看着镜头,眼神明亮而温柔。她的身边,站着一个小男孩,大约七八岁的模样,剃着小平头,表情酷酷的,但一只手却紧紧抓着女人的衣角。那个女人,眉眼间能看出谢鑫阳现在的影子。
“我妈,”谢鑫阳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平时没有的遥远感,“她以前是吉他老师。”
他的目光也落在照片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条旧吉他弦手链。
“她走后,”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些,“我就再也没敢在别人面前,弹她教我的曲子。”
他的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没有过多的渲染,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但林风婉却从这平淡的话语里,听出了深藏的、难以愈合的伤痛和思念。
她看着照片上那个抱着吉他、笑容温暖的女人,再看看眼前这个总是用冷漠和疏离伪装自己的少年,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得厉害。
她忽然明白了,他那些看似古怪的行为背后,隐藏着怎样的过去。也忽然明白了,他为什么会对福利院那些孩子露出那样温柔的表情。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那些关于父母忽略的委屈,在他的失去面前,似乎变得渺小起来。但奇异地,这种认知并没有让她更难过,反而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共鸣。
他们是不一样的,却又在某些地方,如此相似。都被孤独缠绕,都曾在不被理解的角落里,紧紧抱住唯一的爱好,如同抱住一根浮木。
她小心翼翼地将照片递还给他,像是归还一件易碎的珍宝。
谢鑫阳接过照片,仔细地放回皮夹,再塞回背包,动作轻柔而郑重。
两人一时无话。教室里的同学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空荡荡的桌椅和惨白的灯光。
“走了。”谢鑫阳最后说了一句,单肩背上背包,转身朝教室外走去。
林风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又低头看了看桌角那瓶温热的牛奶。她伸出手,握住牛奶瓶,温暖的触感从掌心一直蔓延到了心里。
她拧开瓶盖,小口地喝了一下。温甜的奶香弥漫在口腔里,仿佛也稍稍驱散了盘踞在心头的寒意。
那天晚上,林风婉骑着自行车回家。晚风带着凉意吹拂着她的发丝,她想起谢鑫阳平静的叙述,想起那张泛黄的照片,想起他离开时略显孤寂的背影。
父母缺席的家长会似乎不再那么令人难以忍受。
因为她好像,找到了一个能听懂她沉默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