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婉靠在粗糙的树干上,看得入了神。胸口被一种酸酸胀胀的情绪填满,有惊讶,有感动,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触动。她忽然有些明白,他那些奇怪作息背后的原因,也隐约触摸到了他坚硬外壳下,或许隐藏着的柔软内核。
就在这时,原本低头弹琴的谢鑫阳,毫无征兆地突然抬起头,目光精准地朝她藏身的方向看了过来。
林风婉吓得魂飞魄散,猛地缩回头,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被发现了!几乎是本能反应,她转身就跑,也顾不上会不会发出声音,沿着来时的路,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慌不择路地逃窜,甚至没敢回头确认他是否追来。
她一路跑回学校围墙下,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翻回去,直到重新站在校园里,靠着墙壁大口喘气,脸颊滚烫,心里还在后怕不已。
整个下午,林风婉都心神不宁,不敢看谢鑫阳的方向。她觉得自己像个可耻的窥探者,侵犯了他不愿示人的秘密。
下午放学后的吉他社练习,她更是格外沉默,全程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练琴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苏晓今天有事请假了)。安静的空气里只有吉他声和偶尔调整指法时发出的细微摩擦声。
突然,谢鑫阳停下了拨弦的手指。
练琴室瞬间安静下来。
林风婉的心猛地一提,几乎要停止呼吸。来了,他要兴师问罪了吗?
然而,预想中的质问并没有到来。谢鑫阳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调侃,他转过头,看着恨不得把脸埋进吉他里的林风婉,慢悠悠地问道:
“哎,林风婉。”
“……啊?”林风婉紧张得声音发颤,几乎是弹跳似的抬起头。
谢鑫阳看着她,嘴角似乎弯了一下,那双黑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亮:
“老城区那棵梧桐树,是不是比学校里的这些……高一点?”
“轰”的一声,林风婉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脸上,烧得她头晕目眩。他果然看到了!他什么都知道了!
她窘迫得无以复加,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吉他的琴弦,发出细微的嗡鸣,声音细若蚊蚋,还带着明显的慌乱:“我……我只是……刚好路过那里……”
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她恨不得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
谢鑫阳看着她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朵和恨不得钻进地缝的样子,没有再追问,只是意味不明地低笑了一声,转回头,重新拨动了琴弦。
悠扬的吉他声再次响起,仿佛刚才那个令人尴尬的问题从未被提出。
林风婉却久久无法平静。她偷偷抬眼,看向旁边专注弹琴的谢鑫阳。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柔和了许多,之前那种冰冷的距离感,似乎在那一刻,被这首无声化解的尴尬,悄然打破了一点。
至少,他没有生气。
这个认知,让她狂跳的心脏,慢慢落回了实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