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下午,阳光变得慵懒,空气中弥漫着周末将至的松弛感。星城六中的操场更是人声鼎沸,一年一度的社团招新日正在这里如火如荼地展开。
操场两侧,各式各样的摊位鳞次栉比,五颜六色的海报和横幅迎风招展,竭力吸引着新生的目光。篮球社的社员们穿着统一的队服,卖力地表演着运球和投篮,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和他们的呐喊声充满力量感;汉服社的姑娘们裙袂飘飘,发髻精巧,现场弹奏的古筝曲调悠扬,引来阵阵赞叹;动漫社的cospl宛城y造型夸张夺目;辩论社的学长学姐则口若悬河,试图用语言的魅力招徕社员……
喧嚣声浪几乎要掀翻整个操场。林风婉抱着几本刚从图书馆借来的参考书,小心翼翼地穿梭在人群边缘。她对这种过于热闹的场面本能地有些怯意,只想快点穿过操场,回到相对安静的教室或者图书馆去。
就在她低头加快脚步时,一阵断断续续、磕磕绊绊的吉他声,像一根无形的线,绊住了她的脚步。
那吉他声来自操场最角落的一个不起眼的摊位。摊位前围着几个看热闹的学生,弹吉他的是个清秀的男生,正努力地想弹完一首流行歌曲的副歌部分,但每到关键的过渡或高潮部分,手指总会笨拙地按错和弦,发出刺耳的不协和音,引得围观的同学发出一阵压抑的低笑。弹吉他的男生脸色涨得通红,越发紧张,错误也就越多。
林风婉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站在人群外围,目光落在那个男生 struggling 的手指上。她下意识地微微蹙起了眉,那是一种源于熟悉和本能的分析。听着那总是卡在同一个地方的错误,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很轻,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里……改用切分节奏,突出重音会顺很多。”
她的声音淹没在周围的嘈杂里,本以为无人听见。
话音刚落,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带着点儿熟悉腔调的声音:
“哦?你也懂吉他?”
林风婉的心猛地一跳,倏地回头。
谢鑫阳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玩味的笑意。他背上挎着一个黑色的吉他包,阳光透过香樟树的枝叶缝隙,跳跃在他墨色的发梢,晕开淡淡的光圈。他手腕上那根旧吉他弦编成的手链,随着他插兜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
林风婉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像是做坏事被当场抓包,一时间手足无措,语塞当场。
而摊位前那个弹吉他的男生,也就是吉他社的社长苏晓,显然听到了他们这边的动静。她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眼睛一亮,立刻放下吉他挤开人群走了过来,一把拉住林风婉的手腕:“同学!你刚说切分节奏?你会弹吉他是不是?快来试试!”
“啊?我……我不行的……”林风婉慌忙想要后退,手腕却被苏晓热情地抓着。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让她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怕什么呀,来嘛来嘛!我们吉他社正缺人呢!”苏晓不依不饶,力气出奇地大。
林风婉求助似的、下意识地看向谢鑫阳。
谢鑫阳挑了挑眉,似乎觉得眼前这幕很有趣。他走上前几步,动作利落地解开吉他包的扣带,拿出他自己那把木吉他,递到林风婉面前。
“试试呗。”他的声音依旧带着那股懒散的调子,但眼神里却少了几分平时的疏离,多了些难以言喻的鼓励,“别怕,弹错了我兜着。”
他的话语像是有某种魔力。林风婉看着递到眼前的吉他,深色的木质琴身泛着温润的光泽,琴弦干净锃亮。她犹豫着,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周围的目光,苏晓期待的眼神,谢鑫阳那句“我兜着”……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慢慢地、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接过了那把还带着谢鑫阳体温的吉他。
冰凉的琴弦触碰到她微热的指尖的瞬间,一种遥远而熟悉的战栗感,顺着指尖猛地窜上心头。
已经很久……没有碰过吉他了。
上一次这样抱着吉他,是什么时候?是在江城家里的阳台上,对着夕阳练习?还是在某个被否定和责备充斥的夜晚后,将它默默收起,藏进角落积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