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诸伏景光此次怪异的表现给了他一点说不出的灵感,使得直觉隐隐指向了一个毫无关系的事件,而如他这般敏锐的人自然不会如此地忽视这些,那么就只可能是……
降谷零迟疑地开口,含糊地隐去了一部分话中的内容:“……忌日?”
“……”诸伏景光没有反驳,只是搁于腿上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一瞬,看样子是默认了。
良久,他用轻到不能再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般的语气,说:“我看到他了。”
短短一句话里的暗示如流星般划过了他的思维,从三言两语中厘清了这一切的降谷零顿时被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击中。
他猛然开口,声音与另一道颤抖的声线重合。
“他就在这里。”
————
多么荒唐。
降谷零如此想到,心脏沉甸甸地往下坠,令他不禁有些想对这戏剧般的命运发笑。
一个在他人认知里早已死去的人,实际上却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角落里活得好好的。
换在别的时候,这个消息对诸伏景光来说绝对是一个无可指摘的奇迹,甚至足以让他欣喜若狂地落下晶莹的泪来。
然而在如今的情况下,他与诸伏景光之间割不断的特殊联系却成为了最致命的毒药、指向心脏的利剑,轻而易举就可以将其推入绝望的境地。
因此在得知自家幼驯染卧底暴露的原因那刻,降谷零便明白了诸伏景光身上那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自责、痛苦、内疚之类的情绪究竟从何而来。
这可真是……绝望的奇迹。
而他能做的,也只是给近期时刻紧绷着精神、在突如其来的打击下精神状态一度濒临崩溃的好友一个无言但温暖的拥抱,然而静静听着自家幼驯染痛苦的倾诉。
“我没想到……我真的没想到……”诸伏景光紧紧抓住靠近过来的热源,就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压抑情绪猛然暴发让他显得有些语无伦次,“我一直以为他已经……”
降谷零知道他说的都是真心话——在他们相识的那么多年来,每年的这个时候,诸伏景光总会想尽办法抽出点时间,去家乡的墓园里扫墓,并在接下来的一整天里都肉眼可见哀伤和兴致不高。
尽管他们之间相处的时间都比不过降谷零与诸伏景光相识的岁月,甚至连曾经相处的记忆也早已模糊不清,他的死亡归根结底也和诸伏景光无关。
但他就是不可避免地感到愧疚和沉痛。
毕竟诸伏景光的性格是如此的温柔、细腻、富有责任心。而且,他们之间也曾亲密无间。
更何况,他还和诸伏景光一起经历了那场令他人生巨变的噩梦——那是诸伏高明未曾参与、降谷零无法参与的往事。
他是横在诸伏景光心上的一道疤。
“我没想到……会在这样……的地方,遇见他。”情绪已然失控的诸伏景光说出的话甚至不成语调,只知道一股脑地将心里的感受宣泄出来,“我不敢想……他经历了什么……我不敢想。”
“……他们说他因病去世……所有的证明都一应俱全……”
“如果……如果从一开始,他的死亡,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他的语气逐渐染上了因可能的真相而产生的深刻痛苦,“那岂不是说明,他早就踏入了深渊?”
他不解地、嘶哑地发问:“可是……为什么啊?”
在时间的消磨下逐渐被遗忘的记忆在连番的刺激和主人的刻意寻找下,被从脑海深处重拾了回来,为本就失控的情绪添了一把火。
“他还那么小……个子甚至没有桌子高……胆小得连睡觉都不敢一个人……总要人陪着,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后面‘哥哥’‘哥哥’的叫……”诸伏景光的声线里逐渐带上了哭腔,“我不敢想……他究竟是怎样在这里活下来的……我不敢想他都经历了什么……”
“……如果能早点发现就好了……我好没用啊,zero。”他重复道,“……我好没用啊。”
降谷零没有回应,只是手上拥抱的动作更紧了一分,也更轻柔了一分。
因为他知道,此时此刻,他只需要一个单纯的倾听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