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离开停尸间后,布什米尔坐上了诸伏景光开来的车的后排座椅,并毫无同情心地让身为伤员的他负责开车,似乎完全不惧他半路上因伤势问题出车祸。
诸伏景光也不知道这是自家上司对他能力的信任,还是单纯地给他加重负担让他的伤口不好过。
但身为一个人微言轻的底层成员,他能怎么办?还不是乖乖顺从上司的无理要求,笑着把他原谅。
留着长发的青年老神在在地坐在车辆后排,姿态轻松地将整个人的重心都放在了身后的椅背上。他一手拿着手机单手飞快地打字,像是在回短信,一边还有余力关注着车窗外的景色,时不时出声提示身为司机的诸伏景光怎么走。
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放松还是在警惕——坐着的姿势看起来的确很悠闲,指路时又偏偏像是一管牙膏,每次都只吐露出一点消息,根本不告诉诸伏景光真正的目的地,弄得他每经过一个路口都要打起精神来听他随时可能蹦出一句来的话语。
布什米尔的这一番举动弄得诸伏景光现在一头雾水。
他完全不清楚自家上司接下来要干什么、去哪儿,就他所观察,他们已经是第三次路过这个路口了,每次途径的路线还都截然不同。
因此诸伏景光心中对布什米尔的警惕也越来越高,对其难搞程度的认识又更上了一层楼。
多疑,谨慎,冷血,易变。这是目前诸伏景光对自家上司最深刻的印象。
或许还能加上一句疑似存在精神病?
总而言之,布什米尔是诸伏景光至今遇到过的最难缠的对手,更糟糕的是,优势在他而不是诸伏景光。
但他不得不去应对这个挑战难度极高的对手,因为现在的局面并不由他掌控。
诸伏景光知道自己必须小心再小心,每一步选择都要经过深思熟虑,不然稍有不慎他便会落得个满盘皆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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兜兜转转绕了大半天路,绕得诸伏景光都感觉对熟悉的景象麻木得快不认识周边的路了,布什米尔才冷不丁地说出了不一样的词——不再是什么如“左拐”“右转”等指示方向的词,而是一句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停下”。
而这个普通至极的词语传入诸伏景光耳中却犹如天籁之音,他如蒙大赦地开始控制汽车减速并停靠在街边,整个动作透露出了说不出的迫不及待。
等到布什米尔打开车门下了车,身着黑色风衣的身影逐渐脱出了诸伏景光的视野,他才真的放松下来,有心情察看他自己现在的状态。
长时间不停歇地高度集中精神开车让他的心神极度疲惫,甚至于模糊了他对时间的感知,直到此刻有空闲查看时间,他才惊奇地发现自己已经开车开了两个多小时了。
诸伏景光肩膀上的伤口在机械性转动方向盘的过程中被反复拉扯,根本结不了痂,受刺激流出来的血液已彻底浸染了他位于伤口处的衣服,弄得他身上满是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而且惨兮兮的伤口在久久没有得到妥善处理后,愤怒地发起了抗议,导致诸伏景光现在几乎感觉不到自己受伤那侧的肩膀了,大脑发出的运动指令也尽数被罢工的肌肉们忽视。
他是不是该庆幸因为源源不断的出血,他的衣服才没有因血液干涸粘在伤口上,以至于给伤口的处理带来更多的麻烦?
脸色微微发白的诸伏景光用手指用力按住太阳穴,闭了闭眼以缓解失血过多带来的眩晕感,决定趁自家上司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好好处理一下自己的一身狼藉。
他打开车门,绕到后备箱轻而易举地从阴暗隐蔽的角落里摸出了几个小箱子,拿出了一套防患于未然的备用衣物和一个小小的医疗箱,回到车上打算速战速决。
干脆利落脱下了被今天这番波澜起伏的事情糟蹋得不成样的上衣,诸伏景光那流畅的身体线条和形状分明的八块腹肌便大大方方地暴露在了空气中。
美中不足的是,肩膀上那道血肉模糊的伤口突兀地打破了男人身体和谐的美感,显得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之前在停尸间外面等待时,诸伏景光只是用打火机简单烫了烫随身携带的匕首权作消毒,挑出了伤口里混杂的破碎布料并裁去了部分伤口周围的衣服,然后往上倒了一罐小小的酒精以保证裸露在外的伤口不被空气中各种各样的病菌感染。
而那时出于情况紧急且有布什米尔这个一意孤行、冷酷无情的不定时炸弹,也是出于行动不便,诸伏景光只草草处理了一下身前的伤口,更具体的治疗却是没有了。
不得不说,布什米尔下手是真的很狠,那把长刀几乎要贯穿了他的肩膀。只能说要不是诸伏景光当时选的角度好,受伤程度比较轻,要不然就凭布什米尔这副不顾人死活、只要人没死就把人往死里使唤的德性,光是这道伤口的失血量就足够他死上百八十次了。
看来上司他性格里还有持之以恒的方面,毕竟光看布什米尔现在所使出来的种种折磨人的小手段,就足以说明他的亡诸伏景光之心过了那么还没有彻底消失。
而诸伏景光也的确被他弄得够呛,却又碍于身份地位的差别一切抱怨和不满都只能深埋于心底。
组织可不存在抗议罢工之说,你敢违背上级的命令不干活,除非是你有如拥有特殊才能、背后有人等的倚仗,否则回答你的就是一枚送你永眠的“解雇书”。
因此地位低微的诸伏景光现在只能全盘接收自家上司烦人的针对,然后忍气吞声等一个大概率不会有的“退一步海阔天空”。
如果将来公安要对组织采取行动,比如抓一个代号成员审问情报什么的,诸伏景光绝对第一个推荐布什米尔,哪怕没有也要创造条件把他送进去感受一下公安的热情。
这不是他在记仇,他只是单纯地觉得在组织里权高位重的布什米尔肯定知道不少机密情报,假如能将其从他的嘴里撬出来,那对公安对付组织是十分有利的。
反正一切不是因为他在记恨某个不做人的狗上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