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不认为布什米尔现在表现出的这种需要足够的冷静和耐心来达到如此程度的隐蔽效果的行为,是仅凭本能就可以做到的。
而且诸伏景光忽然发现了自己的思维上的一个致命漏洞——他对自家上司是否处于正常状态,完全是依靠他对外所展现出来的行为举止判断的。
但是这类外在的东西,拥有足够见识和经验的人是可以假装的。
而且他起初对布什米尔意识混沌的认知,起源于他在那时看见的他睁眼时涣散而不聚焦的瞳孔。
但此时回顾起来,他除了在刚开始看到过布什米尔的眼睛,在后面的躲闪防守中就再也没有与他的眼睛对视过了。
或许是长时间训练出来的本能让布什米尔下意识地躲避对视,以模糊敌人的判断使此放松警惕,好在真正清醒的时候出奇不意地给其来个致命一击;或许是布什米尔的确天赋异禀,能够在经受了漫长严寒后迅速恢复过来,然后持续按捺不动观察、考核他的表现。
至于他那么做的原因——有一句俗话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的确,眼睛的生理反应不是那么好控制的,也特别容易暴露出一个人的信息和状态,布什米尔会避免视线接触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所以关于诸伏景光没能及时发现问题这一点,布什米尔对视线接触的避讳为此作了不少贡献。
当然这其中可能还有停尸间里不甚充足的光源的一份力——诸伏景光从进门开灯时就发现了停尸间里的灯源有点问题,散发出来的亮度较外面的走廊灯来说黯淡了不少,衬得房间里显得有些昏暗阴沉。
在这种环境下,人对外界的感知力会下降不少,很多细节会被暗淡的光线模糊从而被忽略。
更何况他当时还要应付来自自家上司的生死危机,注意力基本都放在观察能对他造成生命威胁的长刀的运动轨迹上了,忽视了这一点也很正常。
思绪运转间,诸伏景光慢慢被似乎已经意识到伪装的暴露、于是干脆懒得继续装的布什米尔用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倍的挥刀速度和恰到好处封锁了他其余退路的挥刀角度逼到了停尸间的门口。
在进来之前为了以防意外,也是为了在真有什么变故发生而他又应付不了时能迅速脱身逃命,他并没有锁上门,只是将门半掩,使得走廊外明显亮上一层的光从缝隙中撒落,将门周围照亮了不少。
诸伏景光相信布什米尔肯定发现了门未关紧的状况,但就算如此他仍不紧不慢有条不紊地徐徐将他逼向门口,仿佛完全没有看到诸伏景光背后可供人随时逃生的门。
这便说明要不是布什米尔极其有把握能杀掉他,所以对此毫不在意;要不就是如诸伏景光先前推测的一样,在现今组织日本分部缺人的情况下,理智状态下的代号成员并不会无缘无故地滥杀外围成员,毕竟这也算是对组织如今有生力量的损耗。
那么现在应该就单纯是布什米尔对他的考验了。考验的内容应该就是考校他的行动能力,而且不出意外布什米尔不会下重手也不会下死手,因为接下来诸伏景光还得要出任务,受伤很容易增加任务中的变数和拖慢行事效率。
总而言之,只要诸伏景光能度过这一关,他离组织的核心也就更进一步了。
诸伏景光配合着布什米尔的动作渐渐往门口的方向退去,挥着长刀的青年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合作态度,劈砍过来的刀势轻柔了不少,看上去的确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也表现出如诸伏景光猜测一般的想要在门口结束的意愿。
诸伏景光不动声色地松了一口气。
看来布什米尔还算满意他之前的表现,那他之后的日子应该会好过不少。
在诸伏景光彻底被逼到了墙前退无可退后,布什米尔似乎终于有了正视他的兴趣,也打算尽早摊牌结束这场双方都心知肚明的试探,抬起头露出了那双始终被遮掩起来的眼睛毫不避讳地看向了他。
当那两双相似度极高的蓝色猫眼清楚地对上时,两个人都不由自主地怔愣了一下。
在先前的惊鸿一瞥中看到过青年的眼睛,但因时间太短只是草草记住了眼瞳颜色的诸伏景光此刻详细打量,那熟悉的轮廓线条顿时在脑海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最先浮现的是诸伏景光关于哥哥那双和他如出一辙的蓝眸的印象,但很快这段印象就被挤了下去。
莫名从记忆深处浮现的过往不甚清晰的记忆强横地霸占了整个脑海,却又看不明晰内里的内容,如空洞的泡沫般挨挨挤挤地把思绪粘成了湿乎乎黏糊糊的一团。
布什米尔则是眼里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隐晦的厌恶,原本对面前人的欣赏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哪哪都看不顺眼的嫌弃,本来因收获了一个能力不错的下属而产生的愉悦心情瞬间败坏了下去。
他将原本充满放水意味的刀势一转,往前突刺的刀的落点从诸伏景光脖子旁的位置换为其的颈动脉,手上用劲给刀加持了更大的加速度,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狠狠地攻向诸伏景光的致命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