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到底在怪不得什么,穆青君也不知道,只是下意识说了句,这才说起医院的那些迷信行为,什么在急诊室不能感叹安静,在医院不能吃红心火龙果啦,还有护士和医生值夜班的时候,都喜欢携带苹果,以求平安,还有外科大夫做手术的帽子基本没有红色的,认为火克金,不利于手术。
“那本命年怎么办?”
“啊?”徐语斯一个问题打得穆青君措手不及,“呃……我回去问问?平时好像没注意这个。”
“嗐!不用当真,我就是随便想的。”
“说起这个来,人类学是最有话语权的!”听几人聊得火热,查均也加入进来。
刚夹了一筷子牛肉条的兰熙童只来得及点头,就听查均继续给几人科普。
“人类学里有大量的关于巫术的研究,这种玄学行为其实某种程度上就是巫术,不过你们可不要受当年灭四旧的影响,觉得巫术都是骗人的,其实在科技部那么发达的时候,巫术很多时候是能起到很强的心理抚慰的作用的。”
说起自己专业,兰熙童就来了兴致,匆匆咀嚼两下牛肉就吞了下去,噎得她直梗脖子,好不容易将牛肉顺下去,才开口:“我们人类学里有本经典必读书目《金枝》,当年他就试图用科学的、理性化的方式去解释巫术和宗教,将其视为失败的科学。这当然不对,根本就不该用科学的视角去解读这种行为,好嘛。
“所谓原始人因为干旱就去举行祈雨仪式,难道是他们真的不知道雨水会自然落下,而不以他们的意志为转移的吗?当然不是啦。”
“那要怎么看待这种行为呢?”华耕也是理科生,他下意识就觉得这就是原始人不懂科学的原因,听闻人类学竟然有完全不同的看法,自是好奇,也问出了在座其他几个理科生的问题。
“你们可以把巫术当作一种符号系统……哎呀,我是不是还得解释什么是符号系统,算了,先不说了,你们自己后面去查,就这么说吧,巫术是原始人面对世界的一种态度,一种不同于科学的生活方式。”
兰熙童说得口渴,端起面前红酒,啜饮一口才继续说:“这么说,还是太笼统,你们可能觉不出来。我们是怎么建立于这个世界的关系的?我们当然是借助科学、技术,这是从任何媒介都看得出来的,还有就是法律、消费等等,对原始人来说,当然就是各种仪式和符号了。符号嘛,极简地来理解,就是过年贴的春联啦,丧礼上的花圈、哀联、供桌上摆着的倒头面这些,哦对了,说起倒头面,筷子是插着的,所以日常生活里这就是禁忌了,就是吃面条的时候,放筷子不能插这放,而是要平着放。”
“原来是这样的吗?怪不得我前年春节,在家这么放筷子就被我妈骂了。”徐语斯感叹道。
“我不确定是不是每个地方都是这样的习俗,只是我们家那边是这样的,不过你祖上当年是闯关东过去的,有这样的禁忌倒也没问题。”
就这样东拉西扯,从医学聊到巫术,又从巫术聊到科学,最后说回到世界关系、国际政治,借着酒意,天南海北地聊着,连电视上的节目都不知道演的是什么了。
穆青君第一次见识到兰熙童这个样子,本来还只是“见色起意”、一见钟情,越发被学识渊博的兰熙童迷住了。
平日里,他们男生群体也爱聊所谓国际关系,动辄中美走向如何,美国大选,高谈阔论之余,那些人充满爹味儿的样子总让穆青君不愿掺和,有那时间还不如去网球场挥汗。
但此刻的兰熙童却是引经据典,什么话题都能掺和进来,却没有卖弄之意,倒是旁边查均的语气和他平时接触的男同事和同学没什么差别,远不如对面的兰熙童吸引人。
“我带了swith,谁想玩游戏?不过只有四个手柄,咱们有六人呢。”几人吃喝得差不多了,小师弟突然打断几人的高谈阔论,提议道。
“我不玩了,我玩不好这些游戏,我在一旁围观。”兰熙童主动退出。
听到兰熙童说不完,穆青君立即表态。
“别介,一起玩,轮流着来呗,谁先输了就换下来嘛。”
“你们先玩,我去收拾。”见状,兰熙童说道。
“一起!”徐语斯招呼华耕一起收拾桌子,站起身也要帮忙,却因为喝了酒而身子打晃。
“你还是老实坐着吧。”华耕把她牵到沙发旁,“会不会捣鼓,你来安装吧。”说完将switch塞进徐语斯手中。
“你们先玩,我刷完!”穆青君率先端着一堆脏碗站在水池旁,双手已经沾湿。
怪自觉的,兰熙童心里想,在国外,厨子向来是不洗碗的,看穆青君的反应,挺有经验啊。
“那个……兰老师?”
“啊?”
“有没有围裙?”
“有,我给你拿。”
可是取下围裙,将要递过去的时候,兰熙童尴尬了,穆青君双手湿着呢,还满手泡沫,一时左右为难,想说让他自己穿上,感觉自己不留情面,要说帮他穿上吧,俩人几乎可以算得上是陌生人。
“麻烦兰老师了。”穆青君却不给兰熙童思考的时间,转过身,举起双手,歪歪头看向兰熙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