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得近了,人群的吵闹声在屋子里也能听到,宋沐瑾转过身,希望能隔着门窥探一二。
院外站的是扈慈,她带着一群云容坊的小伙计,小七站在最前方,还没等他开口,文亦安身后的一个傧相便掏出了红包。
很快,每个小伙计手中都拿到了红封,还有一把糖果。
这下一群小家伙都不说话了,扈慈无奈只能开口,“新娘子还在梳妆,请新郎再做崔妆诗。”
早已打扮好的宋沐瑾如今坐立难安,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声音。
隐隐约约,文亦安的声音响起,“不知今夕是何年,催促阳台近镜台。谁道芙蓉水中种,青铜镜里一支开。”③
扈慈掩面而笑,“好,恭喜新郎官顺利通过,请吧。”
一进院子,大家就看到了门口的秦冉,她掐着腰,十分神气。
她和季铃之子曲庆阳分别站在门的两旁,宛如一对金童玉女,喜庆的很。
一旁还站着钟霜,以防两个孩子会有差错,她今日难得穿了暗红色的衣服,显得她柔和了几分。
秦冉迎着文亦安上前几步,“姐姐马上就准备好了,不知新郎还有崔妆诗吗?”
文亦安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顶,抬头看向房门,仿佛能看到镜子前的新娘。
“江南词客太翩跹,打鼓吹箫薄暮天。应是天孙今夕嫁,碧空飞下雨云仙。”④
这几句宋沐瑾听了个真切,她的脸不自觉地又红了起来,这人还真会背这么多诗啊。
秦冉笑得灿烂,“新郎这诗做地好。”
随即她凑近低声道:“亦安哥哥,希望你和姐姐能白头到老。”
文亦安温声回应,“放心吧,我们会的。”
迎亲的队伍终于通过了考验,由秦冉和曲庆阳,将两扇门缓缓打开。
屋内的光线,随着打开的门而渐渐充足,众人的视线早在第一时间就锁定了新娘子。
宋沐瑾的视觉被隔绝在红盖头中,但是透过眼前的红色布料,她还是能看到门口的人群。
还没来得及确认哪个是文亦安,宋沐瑾就被带到了堂前。
关芳已经坐好,看着徒弟被人搀着走向自己,她不禁红了眼眶。
宋沐瑾乖乖向师父行礼,婚后师父就要回江南了,也不知何时才能见面,她听着关芳的叮嘱,也生出了不舍之情。
怪不得以前参加婚礼时,总会看到新娘子流泪,原来轮到自己时,在这种氛围下也会很感性。
这种重要时刻,宋沐瑾想起了现代的父母、亲友,也不知道自己消失这么久,他们有没有走出来。
现在,自己在大雍结婚了,可惜他们并不知道。
如今只希望,他们能够平安健康。
思绪间,余敬朝站在了宋沐瑾面前,今日将由他背着宋沐瑾上轿。
文亦安本应走在前面,可他此时却跟着余敬朝的脚步,低声道:“沐沐莫要伤心,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去看师父。”
宋沐瑾没有出声,她只在心中默默答应下来。
人群簇拥着这对新人,大家热热闹闹地往门外走去。
忽然,外面响起了一道声音,“太后赐福,请宋家姑娘接旨。”
整座院子瞬间安静,宋沐瑾拍了拍余敬朝的肩膀,示意他放自己下来,喜娘在一旁急得直转圈,这不合规矩啊,可是又不能得罪太后的人,真真是急死个人。
就在余敬朝准备弯腰时,宫里的人已经进了门,“太后有旨,宋姑娘可以不用跪拜。”
就这样,宋沐瑾待着师兄的背上听完了懿旨的宣读,心中感叹幸亏余敬朝力气大,否则自己早就摔地下了。
很快她的注意力又回到了懿旨上,原来,太后得知今日自己成婚,特意让人送来了贺礼。
领头的嬷嬷大手一挥,便有人便拿着托盘上前,红布被掀开,里面放着一个玉如意,先不论成色,但看这个头就知道,太后是真心实意地在送礼。
季铃赶紧招呼嬷嬷入席,对方却摆摆手,表示自己要回宫复命,便转身离去了。
宋沐瑾让人把玉如意放在嫁妆的第一台,这才入了喜轿。
而留在宋宅的关芳,一时有些出神,她们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与此同时,坐在轿子里的宋沐瑾也知道,太后意不在自己,而是师父,她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传递自己的思念。
轿外的喜乐还在继续,队伍又绕了另一条路。
文亦安坐在马上,满面春风,向周围送来祝贺的人群回礼。
一路吹吹打打,队伍终于到了文家。
文家同样是宾客成群,文家父母早早地等在门前,翘首以盼,如今终于等来了儿媳。
没有那些陋习,宋沐瑾十分顺利地进了门。
文父文母带着笑意,看着堂下拜天地的小两口。
仪式结束,二人被推搡着送入洞房,直到坐在床边,宋沐瑾才回神。
喜娘笑意盈盈,“请新郎挑起喜帕!”
文亦安或许自己也不知道,他的手在微微颤抖,要说是为什么,大概是紧张加激动所致。
盖头被缓缓挑开,朝思暮想的面庞终于出现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