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瓷器并非日常必需品,大多数人都只是路过看看,偶尔买些小玩意,而那些世家大族,需要瓷器摆件时会从固定的商人那里进货,故而乔忠的生意还没那么红火。
茶楼里一群年轻文人吟诗作赋,引来了不少人围观。
乔忠也发现了对面的热闹,他留下掌柜的看店,自己便跑到门口看热闹去了,想着能以此来排解心中愤懑。
刚到门前,乔忠就发现原来是几个毛头小子在作诗,看了没一会儿便觉无聊,想着还是回去的好。
“南有乔木,不可休思,汉有游女,不可求思……”[1]
就在乔忠要转身时,耳边传来了一句诗。
原本只是诗经中的一句,是文见山等人做完诗后,趁兴而吟。
乔木不可休是一个自然现象,可这句到了乔忠耳朵里,便转了个弯,难道他乔忠便似那南方的乔木,这辈子对于美好生活只能可望而不可即吗?
这话任谁听了都会觉得不可理喻,一句传颂千年的诗句,怎会是这种意思?
乔忠快步走进茶楼,看清了里面的几个年轻人,问了旁边的人才知道,刚才说这句诗的人叫文见山。
他死死地盯住这个年轻人,虽说不知道自己与文家有什么过节,但乔忠认为,一定是那些士族看不上他这商贾,故而连这个十几岁的小娃娃也会特意选在他门前吟这句诗。
当时围观的人很多,乔忠虽然心中不满,但也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后来,乔忠憋着一口气继续做自己的生意,如他所愿,生意越来越好,甚至入了达官贵人的眼。
直到被先皇看重,乔家一跃成为了皇商。
拿到圣旨的那刻,乔忠狠狠舒出一口气,他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不再是那个普通的商贾了。
他脑海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当年的文见山,这些年来,在京城也偶尔见过面,每一次都会让乔忠感到屈辱。
终于,如今他也是大雍官员,乔忠便想着如何报复文见山。
听说他不喜武,乔忠一直在等一个机会将他狠狠地揍一顿,出出恶气。
可惜文廷将他保护地很好,身边时时有人陪着,乔忠很难下手,而且,自己刚入朝堂,此时的确不宜出现一些乱子。
随着时间的推移,乔忠不再急于一时。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就在文见山婚后不久,文家忽然辞官回乡,乔忠经过多方打听,原来是圣上忌惮文家,才让文廷做此决定。
文家离开后,乔忠一直感觉心里空落落的,自己没有亲手解决敌人,总觉得心里少了些什么,但文家落难,又让乔忠心里多了一丝快感。
之后的很多年,乔忠稳坐皇商,享受着无限的财富和吹捧,对于千里之外的文家也渐渐淡忘。
而后,文见山再次出现在京城,已经是文氏的东家,此时的大雍谁人不知文氏的产业。
尘封多年的往事再次涌上心头,乔忠忍不住对文家的恨。
而坊间有人在传,文家势头正猛,或许会取代乔家成为下一任皇商。
乔忠彻底慌了,这位子他坐了近三十年,如何能让文家抢了去?
因此,在乔忠的暗中调查下,终于找到了罗掌柜,慢性毒药,是乔忠能想到的解恨方法。
“老爷,日头高了,小的推您回屋吧。”
一旁仆人的声音,拉回了乔忠的回忆,他抬头看向天空,阳光刺眼,晒的皮肤有些痛,但乔忠内心却十分舒畅。
正午时分,街上行人并不多,守在罗家门外,静静等待。
终于,次日一早,罗掌柜出了门。
轻车熟路地来到了一座酒楼,罗掌柜往身后看了看,确定没有异常后,才上了二楼。
包厢内,乔忠早早到来。
罗掌柜知道乔忠爱听什么,是以他一进门,便直呼恭喜。
乔忠靠在椅子扶手上,认真听着罗掌柜的讲述,听着文见山是如何日渐消瘦、失去生机的。
透过罗掌柜的话语,乔忠似乎亲眼看到了文见山的无奈。
乔忠很想亲自问问文见山,如果当年他会得知如今有这般下场,还会不会说出那句诗。
罗掌柜说的口干舌燥,但一想到结束后,乔忠会给自己不少钱财,他越讲越起劲,甚至还添油加醋地加了许多乔忠爱听的内容。
果不其然,乔忠听完后喜笑颜开,仿佛几个月来的郁结都烟消云散。
他扔了一个钱袋子过去,“你做的很好,算着日子,他应该也不久人世了,届时我送你出京,再给你添些银两,足够你一家在外地生活了。”
罗掌柜感激不已,又说了许多吉祥话才闭门离去。
但他没有注意到,待他走过,旁边包厢的门错开了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