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的风景很好,你会喜欢的。”
李芸是个很守时的人,晚上跟原遗约好了七点来接他,第二天早上他从楼上下来,打开手机看时间:六点五十九,再抬头时,就看见一辆车从巷子拐角转过来,停在他面前时,正好是七点整。
“你就是小原?”李芸坐在车里,缓缓降下车窗,伸出头打量面前的年轻人。
“我是李芸,昨天和你打过电话的。”她主动开口打招呼,“老头说你年纪比我小十多岁,叫我芸姐就可以了。”
李芸十多岁就去大城市打拼了,听说工作很忙,一年到头也没怎么回来过,这还是两人的第一次见面。
原遗:“芸姐好。”
李芸摆摆手:“别客套了,东西都带齐了吗?”
原遗拉了拉背包带子:“齐了。”他东西少,只有几套换洗衣服和面包,装背包里绰绰有余。
“行,那上来吧。”
他打开后备箱准备把包放进去,却看见里面空空荡荡,只有靠边位置放着一个包,他估计里面装的是李芸的衣物:“我们要先去买纸钱和线香吗?”
“路上会经过一个叫江蓠的小镇,在那里买就行。”
但等原遗上车后李芸还没开车,眼睛一直往外面看,□□成是在等人。
原遗坐在后座上,默不作声往后稍了稍,也不去管李芸到底在等什么人,只想补会儿觉。
“芸姐!”眼睛刚闭上,就被一道堪比超市特价大喇叭的声音,呼地一下扇他脸上了。
林风拖着一个大行李箱,一看到车就扯着破锣似的嗓子大喊,“好久不见!”
“姐又变漂亮了,”林风笑着拍马屁,“瞧这皮肤,这脸蛋,比过年团圆那会儿还年轻几岁呢!”
李芸有着一头惹眼的红色大波浪,穿着夹克,没化妆素面朝天,气场格外强大。被林风的话逗笑了,骂了一句:“少贫嘴,快上车。”
“好嘞。”林风把行李箱塞进车屁股,转头又来骚扰原遗,跟他挤在后座,“怎么样?看到我,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哼哼,谁叫你那天早上话都不听我说完就把我赶出去。”林风一副大仇得报的得意笑容,“我特意告诉芸姐,让她替我保密,别告诉你我今天也要来。”
李芸开着车在前面补充:“我们和林子是一个村的,他听说我们要回老家,也说要一起回去看看。”
原遗:“叔叔阿姨知道吗?”今天可是工作日,要上学的。
“当然,”林风拿出免死金牌,“他们也很多年没回去过了,我这次替他们去尽孝,他们感激我还来不及呢。我跟他们说,我回去烧柱香,让祖宗明年努力冒青烟,保佑我明年考上好大学。”
原遗:“……你家祖坟十八年前是不是遭雷劈过?”
“什么意思?”林风一下没反应过来,倒是在前面开车的李芸听出来了,哈哈大笑,也揶揄道:
“林子,人家夸你雷震子转世呢。”
“好啊原遗。”林风这下咂摸过味来了,眼睛一瞪,“你讽刺我?”
李芸通过后视镜笑着看后座的打打闹闹,心想老爷子说的也不全对。
原遗今天穿的白衬衫黑裤子,头发长得挡住眼睛,脸上没什么表情的时候,倒是唬人,只是一开口就破功,嘴跟淬了毒药一样,字字扎心,那里孤僻自闭了?待在他身边的人才会自闭吧。
后面的两位虽然都是成年人了,但没一个有驾照的,开车这活只能落到李芸一个人头上。
小车一路驶出城,跟着导航七拐八绕往山里开,眼见着行人和建筑越来越少,开到最后,路上就只剩他们一辆车。
在不知道翻了多少座山后,车终于在天完全黑下来前驶入了江蓠。
“都下吧,咱们今晚就在这里休息。”李芸解开安全带,捏了下肩膀,活动活动僵硬的关节,“我开了一天车,你们坐了一天车,都累了吧。”
“芸姐辛苦了。”林风殷勤地跟过去关车门。
原遗把后备箱里的东西拿出来,他和李芸的包裹都不重,就只有林风带了个死沉的行李箱,也不知道装了什么,搬下来的时候还叮里哐啷地响。
李芸注意到他把两个包都背在了自己身上,转头朝他眨了眨眼睛,笑道:“谢了哈小原,姐等会儿请你吃饭。”
她一脚把林风踹过去:“你那么大一个行李箱,不知道自己去拿吗?好意思让小原帮你?”
林风其实挺好意思的,但他不敢说,他从小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这个和他一个老家出来的姐姐。小时候犯浑,待在树上不肯下来吃饭,他父母都奈何不了他,只有芸姐,人狠话不多,提着一把电锯就来了,把他爬的那棵树直接给锯断了。
他到现在还记得,当时他和树一起摔下来,芸姐拿着还在嗡嗡响的电锯,低头笑眯眯看着他,问他:“回家吃饭吗?”
语气轻飘飘的,仿佛不是在问他“吃不吃饭”,而是问“想不想死”。
简直是林风一辈子的童年噩梦。
江蓠只有一家宾馆,原遗听身边两位土著的介绍:“我们村算是大村,以前有几百人,虽然后来大多数都外出打工了,但逢年过节还是有人会回来看看。”
“这镇上的宾馆就是为了方便赶路来探亲的同村人有地方能落脚。”
行李箱的轮子在粗糙的水泥路上滚动,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在安静的镇上格外明显。现在虽然是八点多,在繁荣的大城市还算早,但镇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偶有迎面走来的行人也大多是行动缓慢的老人。
稀稀拉拉的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长变形,就像三支尚未点燃的香。
“这里为什么只有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