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的刀比他的多。”年轻人垂下眼，“他是个刀客，刀客都很爱惜自己的刀。”

“你还很会打哑谜。”秦放饶有兴致地说。他虽没兴趣窥探他人生活，但还是被年轻人勾起了好奇心。

“我干的不是什么好生计。”年轻人沉默了一会儿道，“说出来怕污了公子的耳朵。”

秦放盯着他:“你不想干便可以不干，我说过你可以许愿。”

年轻人看着他，秦放也看着他。

“你是个十二岁的孩子。”良久，年轻人道。

“年龄如果是问题的话，那你也可以想一下自己为什么身体年龄长得那样急，偏偏脑子和豆芽一样那么一丁点大。”

“我早劝你别和他一般见识，看，又被鄙视了吧。”老头摇摇头，同情地拍了拍年轻人的肩。

年轻人捂住了脸。

战败的年轻人像一个茄子，一个被霜打了的茄子。此时，年轻人抱着腿把头放膝盖上睁着茫然的眼睛在发呆，身旁老头和秦放在因为饭菜的问题在那争执。

“为什么我的饭菜里面全是苦瓜？”秦放很不满，“有句话说得果然不错。”

“什么话？”

“穷山恶水出刁民。”

“你这小孩人小脾气挺大，给你吃苦瓜是为了帮你下下火。”老头抖动着胡须，“我是一名医者，你不能怀疑医者的仁心。”

“我虽没怎么见过医者，但你这种医者真不是自己自封的吗？”

“自封的又怎样，你现在还不是走不动道，不得不呆在这里。”

秦放气结，这话他无法反驳老头，每次换完药后他确实走不动道，连起身都难。因此，他不得不在老头这里呆好多天，多到只要看到老头那张皱巴巴的脸，便浑身刺挠。

＊

“成为一名刀客需要多长时间？”秦放看着远处在晾衣服的年轻人。他现在的衣服袜子臭鞋子什么的都是年轻人洗，被伺候得舒舒服服。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老头说，“毕竟稍不留意就死了。”

“那他呢？”

“他？”老头顺着秦放的目光看向年轻人，“他不是。他不爱刀，也很少用刀，所以也称不上刀客。”

“那他爱什么？”

“你怎么不自己问他？”

“问他，估计他也会说不知道。”秦放说。

“这倒符合他的答案。”

“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可不就是懒蛋中的糊涂蛋么。”秦放摇摇头，“偏偏他还觉得我说错了。”

年轻人拢起袖子来，露出细而直的胳膊。他正哼哧哼哧地拿棍子敲打着秦放的脏衣服，不知道还以为他在发什么脾气。

“这可不是一个能拿刀的手臂。”秦放自然转移目光。

“想杀人不一定非要用刀杀。”老头正在烤着细而长的针，“劝你一句，尽量少出门，或者出门时带个面具或者斗笠。你这张脸在南岭只会给你带来数不清的灾难，虽然你只有十二岁，但人渣可不管你有多少岁。小秋不可能天天待在南岭，也不可能次次都赶得上救你。”

秦放从中听到另一层意思:“你的意思是我这三次都是他有心救我而来？不过，我非得用这个针吗？有没有细一点的？”

“没有。我这边的针就这么粗。细皮嫩肉的公子爷就是矫情。”老头狞笑着将针刺入秦放左手腕，疼得秦放五指痉挛。

“你来南岭没多久，小秋便来了。如果他不是为你来的，那还能是为谁来的。”老头看也不看秦放满头大汗的样子，捻了捻针，“我反正是心疼他大半夜摸着黑来来回回找人，再把我喊醒。你要知道一个快八十的老头子是很珍惜自己为数不多的时光的，而不是大半夜醒来，救你这臭小子救一宿。”

“我之前没见过他，他不是秦府的暗卫。”秦放吐出一口气，“只要是见过的人，我都有印象。”

“那我就不知道了。”说话间，老头又刺了一针，秦放深深吸气吐气吸气吐气……

左手扎成了一个刺猬，秦放身上的衣服也被汗浸透了。

年轻人进来时，秦放气若游丝:“你洗完了？”

“洗完了。”

“这么快，我身上这件也需要洗了。”秦放说，他神情丝毫没有一丝不好意思，仿佛年轻人帮他洗衣服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年轻人眼睛瞪得滚圆:“……为什么你不能多忍受一天呢？很费水的。”

“我以为你会说……”秦放眼神复杂，他还是理解不了年轻人跳跃的思维。

“说什么？”年轻人端过来一个干净盆子，“脏的扔这里吧。等我回来洗。”

“你干嘛去？”秦放问。

“刚赚了钱，这个点可以去买点便宜的菜。”年轻人擦了擦手，望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秦放不明所以地跟着抬头，天空有些暗了，远处还有几只伶仃的飞鸟。除了这些，什么都没有。

“快结束的摊位一般都很便宜。”看到秦放不解的目光，年轻人解释。

秦放还是不懂。

“就比如原本可以买一根苦瓜的钱这个点可以买三根苦瓜……”老头说，但他话还没说完，秦放便恶狠狠打断他:“不准买苦瓜！”

他看向年轻人:“喂，听到没有，不准买苦瓜！”

年轻人笑了。他很少笑，笑起来莫名干净，像是清晨叶子上凝聚的露珠，带着未被尘世惊扰的澄澈，阳光照射在上面，折射出细碎又温柔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