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思维?”周围香烟袅袅,远处正在给炉子扇着风的白胡子老头扭头看他,“哟,小孩儿你醒了?啧啧啧~~小孩子身子就是棒,恢复得真快。”
经过瘦高个一事,秦放对这些看起来不咋样的南岭人开始微微垂首了,甚至肯正眼看人了。虽然他面前是个头发长得像狂草,穿的衣服像乞丐的白胡子老头,而且手里的蒲扇只剩光秃秃一个杆,但不妨碍秦放微微启唇:“您怎么称呼?”
“您?”白胡子老头像听到什么笑话似的笑起来,他一笑嘴上的白胡子也跟着抖动,“你这小孩儿说话真逗。”
“问你个名字哪来这么多屁话,爱说不说。”两句话不到,秦放便现出原形了,他冷笑一声,扭过身去,“嘶……”背后疼得他不由皱眉。瘦高个一刀差点将他剁成两半,幸好他拼着手臂被震碎的风险将那柄长刀挡在后心,这才没有当场面见阎王。
“不仅说话逗,脾气怎么也那么大?”白胡子老头摇摇头,“如果有一天你死了那一定是被气死的。”
“现在也快差不多了。”秦放扯扯嘴唇,“送我来的那个笨蛋呢?我都快被气死了,他又跑到哪里去了?”
“笨蛋?他确实是个笨蛋。”老头点点头。这让秦放不由又扭过身来:“嘶……”但他很快面色如常。
“你找他干嘛?”老头问。
“这个时候,他理当跪在我的床前向我磕头认错。”秦放倨傲抬首,“而原不原谅他还需要看本大爷的心情。”
“他怎么惹到你了?”老头很好奇,“小秋可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好脾气。”
“这话倒是没错,他确实是个好脾气。”秦放勉为其难的点点头。年轻人脾气很好,换成别人秦放早拔刀了,即使他不一定能打得过。
“那你是好脾气吗?”
“我可从来没说我是好脾气。”
“那如果有一个人不顾你的意愿带你去青楼,你会如何?”
“青楼对于我构不成威胁,貌美如花的女人和搔首弄姿的男人在我看来都一样,所以我会风度翩翩地坐在那里,无论对方是猪是猴。”
“你带他是为了让他挑女人,怎么轮到你自己时,又说出另一个答案?”
秦放眼里露出一丝鄙夷:“他是想女人,而我不想。这是我们两个最大的区别。”
“说的也不错,你毕竟才十二。”老头捋了一把胡子,“十二岁的小孩是不会想别的事的。”
“如果真的想,与其看他们,我还不如揽镜自照。”秦放再度鄙夷。
“真自信啊。”老头悠悠叹息,“这不禁让我想起了我年轻的时候。”
“谁管你年轻的时候,那个笨蛋呢?”
“你只给了他一个正确答案,并不认同他别的答案,所以他不知所措,他不知所措的时候便喜欢藏起来。你要问我他藏哪里去了,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要藏,没人能找得到他。”
“我虽不认同他的答案,但不否认那是他的选择,而每个人都可以有自己的选择。”
“那你为什么生那么大气呢?”
提起这个,秦放不说话了。良久他轻轻道:“对啊,我生那么大气干嘛?”
*
比起腕部丝丝缕缕的伤,背上的伤痕更让秦放头疼,刀痕从肩胛骨一直延伸至后腰,即使老头给他上了一些止痛的药,但每次翻身,还是给了细皮嫩肉的公子爷一种酷刑,他必须小心翼翼,以免自己翻得太用力身子从中间裂开。
他无法躺着睡觉,只能侧着或者趴着。
照这白胡子老头说,这次他秦放急火攻心,还算命大,下次急火攻心可以两腿一蹬面见阎王了。
“我多久才能好?”某次上完药后,秦放满头大汗地起身,嘴角被他咬得鲜血淋漓。时间太长,伤口都化脓了,刚刚老头在拿火烤的刀子一点一点清除伤口处的腐肉,味道刺鼻,这让秦放感觉自己是个案板上的鱼肉,只有任人摆布的份。他很不习惯。
“上次你脖颈恢复起来需要四个月,这次伤痕更重,你的左手腕还碎了,需要起来更久,八九个月吧。”老头想了想,“如果你想要好得快点的话,便需要更好的灵丹妙药,可是你有吗?”
秦放没有。他不仅没有,他还倒欠了老头一大笔钱财。
“奸商啊,简直是奸商啊。”秦放看着面前一沓厚厚的欠条,不禁感叹,“你这手法和老于简直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
“老于是谁?”
“老于是我的仆从,也是整个秦府的大管家。”秦放说,“每当他缺钱的时候,他便像你一样,写上一沓厚厚的欠条发给下属,用一堆乱七八糟的理由克扣别人的钱财来放入自己的口袋。”
“看来你还真是个少爷。”
“我本来就是。”
“那你怎么不制止他呢?”门口传来一道耳熟的声音。
秦放顿了一下:“你总算出来了。”说话的不是别人,是消失了好多天的年轻人。刚一见面,他肩上的小东西便“兴高采烈”地飞向秦放,“啪叽”一下贴在了他的脸上。
“我为什么要制止他?”秦放反问,也没去管脸上的小东西。
“钱不好挣。”年轻人伸出一只手掌,上面躺着几个铜板,“剩下的我会想办法还你。”
老头在旁边看着他们,忽然抚着胡须在那咧嘴大笑:“你欠他,他欠我,幸亏我不欠你,要不然这个故事就太好笑了。”
“我不用你还。”秦放盯着他,“这么多天了,你还是认为我是在生钱的气吗?”
“你不是在生钱的气。”一提起这个,年轻人脸色一变,他小心翼翼看了一眼秦放的脸色,生怕他像那天一样吐血吐得满襟都是,“你不是在生钱的气。”他又重复一遍。
秦放满意地点点头:“你总算不是蠢得无药可救。”
“你……”年轻人扶住额头,“你为什么总是骂我?”
“什么叫‘总’?”秦放问。
“你之前说我是懒蛋,还说我是懒蛋中的糊涂蛋。”
“那不是事实么?如果我讲的事实都是骂人的话,那我天天在骂人。”秦放脸色挺平静的,“本大爷每天平等辱骂所有人。”
老头拉住了年轻人:“你还没有看出来吗?经过这几天的观察,我已经得出一个结论。”
“什么结论?”年轻人问。
“在他眼里没有不该骂的人,世人都是欠他的。”老头说。
“你这老头好生无礼。”秦放说,他抬抬下巴点了点年轻人,“你快去做个饭,我饿了。我要吃甜的。”呆在老头这好几天,老头只会炒苦瓜,于是秦家二公子每天都在辱骂快八十的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