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于管家怎么和外面那些人说的,秦放出去的时候,外面空无一人,他看了看外面的日头,明亮却不刺眼。
秦放说不清自己对秦世安什么感觉,但好像也没什么感觉,这一趟回家本想看看沈玉薇便走,现在估计也走不了了。说见也不对,沈玉薇尸骨无存,留在秦家的不过是记忆中的剪影罢了。
老远,秦放便看到自己的院门是敞开的,秦放眉峰微挑,有些纳罕。到底是谁那么大胆子敢进他的地盘。
隔着老远便听到有人弹琴,歌声如浸了温水的玉,舒缓自然,不疾不徐:
“弹一段,山月照清泉,叮咚入管弦
烦忧事,如尘散,随风吹过远
唱一句,星子缀满檐,萤火绕阶前
人间味,最是淡,安稳即圆满”
秦放不由慢下脚步,他看到那个名叫苏听竹的琴师在桃花树下抚琴,有三三两两桃花落那白衣上,映得他脸庞愈发白皙,那眉眼间似也染了三分柔粉,竟有些别样的春意来。秦放后知后觉,自己好像让人来自己这的。
红衣侍童最先看到他,顿时两股战战,身体抖如筛糠:“秦、秦少爷。”
苏听竹的琴声停了。琴师扶着侍童递过来的手起身,微微一笑:“秦少爷。”
秦放盯着苏听竹的笑,目光扫向他肩上的黑蝴蝶,到底问出藏在自己心里的问题:“你……我们见过吗?”
此话一出,琴师的笑容有点僵,红衣侍童惊疑不定地瞅着他。秦放眨了眨眼,他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抱歉,你们昨晚一直在这棵树下吗?”
“是的,苏公子和我一直在这里等候。”红衣侍童看了看苏琴师,又看了看秦放道。
“还没用膳吧,过来一起用膳。”秦放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从刚才起便呆住的琴师,摆了摆手,身后小厮欠了个身便出去了。
“这万万不可。”是琴师。
“有何不可?”秦放故意问。
“少爷,尊卑有别,您这般,不妥。”
“我说什么便是什么。”秦放眉头皱起,一脸不快。
直到饭菜端上桌,那两个人被他按在座位上时,秦放眉头才舒展开。一顿饭,那两个人也不动筷,秦放深吸一口气,指着红衣侍童道:“你,给他添菜。不吃就拖下去棍棒收拾。”
那红衣侍童胆小,被秦放几句话吓得眼泪打转。秦放又吸了一口气。
那琴师摸索着碗筷道:“听竹、小瑜谢过秦公子。”
秦放支起额头看着他,心底郁闷消失了一点点:“总算不像我强迫你们似的。”
“没有强迫,秦公子太好了,听竹受之有愧。”苏听竹说。
秦放差点没绷住笑出声,他不是没听过有人拍他马屁,但恰恰听得太多,见得太多,但还从没见过苏听竹这种马屁精。有些人拍马屁,眼角眉梢都在动,一副滑不溜的模样;有人拍马屁,一副死了爹娘的样子,好似说出的话另他蒙羞;还有的人拍马屁佯装真诚模样,实则头发丝都在拒绝;还有人拍马屁,往死里夸,眼里却闪着恶毒的光。最后一个秦放懂他是什么意思,对方想让自己虚誉殒身。
苏大琴师不属于其中任何一种,他说出那句话后,脸便红了,像是第一回拍马屁。
秦放觉得,拍马屁还得特定人来,特别不熟练拍马屁的样子看着也挺好玩的。
“有多好?”秦放眯起眼来,这一句话问出来,红衣侍童双腿又开始打起了摆子,苏琴师的脖子越来越红,便连碗筷都慢慢放下了。
拍马屁不会拍就是这种后果,对方可能会借着这个事问一些后续更难以招架的问题。秦放欣赏了一下苏大琴师鼻尖细细的汗珠,终于大发慈悲地决定放过他:“吃吧。”真不经逗。
苏听竹这才轻呼出一口气。
一顿饭下来,秦放没怎么吃,大部分时间他都在发呆。面前的红衣侍童不间断往苏听竹碗里添菜添饭,苏听竹摆手表示够了。红衣侍童扭过头来接触到秦放放空的眼神后,打了个哆嗦继续猛猛添饭。
直到苏听竹抱着碗躲着红衣侍童的手时,秦放意识回笼,他看着对面两个人一个躲一个追,愣了会神,反应回来后,忽地笑出声。
对面两个人停止了动作。
“吃饭就不用抱着琴吃了,苏大琴师。”秦放看着苏听竹按在琴上的手指道,便连躲那个名叫小瑜的侍童,苏听竹也是一手抱碗一手护琴。
苏听竹面上一阵红一阵红的。
秦放起身往屋内走:“我去睡觉了,你俩吃完饭,可以去偏屋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