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乐试着把爪子伸出来,结果只在硬纸板表面留下几道很浅的痕迹。他身上没有力气,可能是又生病了,他脑袋也是晕晕的。
整个空间在摇晃,他想吐了。
因此他都没发现,脚下站着的地方不是密封的,他的尾巴从缝隙中滑出,垂在半空。
茅乐用残存的理智判断,他可能是变成猫,晕在街边,然后又被人类关在笼子里带走了。
他可真倒霉,什么事情都要试两遍。
这个人类用来运他的交通工具非常颠簸,笼子里的茅乐隔几分钟被颠一次,隔几分钟又被颠一次。
他难受地说:“你不能慢一些吗?”
人类听不懂,依旧保持这个速度。
某些路段上,茅乐可以听到嘈杂的车流声,这个人类只有在这种路时,会短暂停下。可能是在过红绿灯,他平时过马路也能听到相似的动静。
人类驶着交通工具离开大马路,一个急刹车,忽然停在一个崎岖的地方。
茅乐听到人类交谈的声音,很模糊。
装着他的笼子似乎被人提走,然后又放在一个平坦的地方。
笼子被拆卸的声音刺激着他的耳膜,他尽量把眼睛睁开。
柏从竹看到趴在破纸板上,没有精神,但也没受伤的猫,狠狠松了一口气。
以他对原“猫主人”,也就是小猫本猫的了解,猫一般不会故意不理人,除非遇上麻烦事了。
他去了几个猫可能会到的地方,都没找着。他已经打算再报警了,过马路时无意中瞥到一辆自行车后座的箱子里掉出的一条猫尾巴。
他没有认错。
柏从竹追着那个人到了一条泥路上,拦下捡猫的人,做了解释,从那人手里截回猫。
他摸了一下猫的爪子,比平时的温度高,而猫的眼睛没有神气。他将纸板丢在后座,发动车子。
走到半途,后视镜里忽然照出一只不属于柏从竹的胳膊,他看到座位上的猫一下子成了长着人类四肢的人形生物,就把车停靠在路边。
除了头上的猫耳,茅乐这回的人形化得很好。
柏从竹目睹了猫变活人的场景,心理承受能力逐渐增强,他问:“我该把你送去哪里的医院?”
茅乐把脚盘到座位上,虚弱道:“去人类医院就好了。”
“你别动,我给你系安全带。”
下车前,柏从竹拿了个帽子,给猫戴上。医院的人给茅乐做了检查,开药,打针。这回不用挂药水,茅乐却没有多高兴,因为这个打在手臂的针非常疼。
他强忍着没有哭,眼角都憋红了。
医生留茅乐观察了一个多小时,才放他离开。
再次回到车上后,柏从竹看到还在不知道因为什么委屈的猫,问:“你今天怎么没在家,这个样子还乱跑出去?”
药效起来后,茅乐精神恢复了一点,他小声道:“我出去的时候没事的。”
柏从竹:“你差点就又让人给带走了。”
茅乐讨厌人类戳他痛处,他把身体侧过去,不想看人类了。
柏从竹:“你别装无辜。要是我今天没想着过来跟你讲事情,你要怎么办?”
茅乐终于出声,“我也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
“猫是一出门就自动变……算了,”柏从竹觉得猫不长记性,该机灵的时候不机灵,不该机灵的时候又聪明过头,“你骗我钱的时候这么机灵,出门就什么都忘了。你当时是怎么想到骗我钱的?你们来到城市里要经过特殊部门的统一登记,那应该还和工作人员有往来,我要联系他们——”
柏从竹想说联系工作人员给猫培训一下再来闯人类城市,话就被打断。
“不要。”
茅乐在车上待了有半个小时,他清醒一会迷糊一会,忽然听到人类翻起旧账,还要、还要将他交出去,心急如焚。
他打断人类后憋了半天,脑子像浆糊一样,什么都憋不出,最后只能吸了一下鼻子,蛮横地狡辩:“我也不想骗你的,你放过我吧。”
茅乐的眼泪是急出来的。它们先是再眼眶里打转,他吸了一下鼻子后,泪水就把他的脸糊住了。实在是太丢脸了。猫怎么可以丢脸到这个地步。
茅乐重重地抹了一把眼泪,心中全是欠下的天文数字,他早上太乐观了,他去工地干几年都不一定能把钱还上,就继续无理地辩解:“我不是故意欠那么多钱的。”
柏从竹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不……有猫能哭得这样凄惨,那双眼睛还要拼命睁大看着他,他都怀疑对方再哭下去要呼吸困难了。
症结不难找,但柏从竹此时的脑子也像被泪水糊住了一样,他只想快点让对方止住泪水。他翻遍记忆,最后眼前闪过一人一猫在狭小的出租屋对话的景象,半狠不狠地放了句狠话:“你骗了我那么多钱,只有——”
“只有住到我家才可以抵一点债。”
“真、真的吗?”
茅乐听到事情有转机,眼泪真停了,鼻子却还在不受控制地急促呼吸。他去过人类的家里,那里也不是特别大,他不是很想跟人类挤,但他听说有钱人都不止一套房子的。
他一抽一抽地问:“那、那房子大吗?”
柏从竹:“?”
茅乐:“你为什么不说话?”
柏从竹面无表情回他:“大。”
柏从竹不明白事情怎么突然到了这个地步,他见猫脸上还挂着泪痕,又笨得不行,就拿湿纸巾给他擦了,“你就不问让你住到我家里干什么?”
“那干什么啊。”茅乐满足人类的需求,问道。
柏从竹继续毫无感情地说:“房子太大,打扫卫生。”
茅乐:“这个我会,我很爱干净的。”
柏从竹想到那个杂乱的小房子,不是很信。药效完全起来后,猫窝在一旁睡着了,全然没有刚才的害怕。
真是心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