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飞瀑早已备好说辞,她猛地单膝跪地,垂下头:“世子恕罪!”
“属下…属下是今日为您探脉时…偶然察觉脉象有异,故而猜测…”她故意说得含糊其辞。
实际上,把脉并不能直接断男女,但这已触及慕挽棠的知识盲区。
慕挽棠凝视着她,眼中疑虑未消,但眼下似乎并无更好的解释。
她沉默片刻,才缓缓道:“…我暂且信你一回。但今日之事,你若敢泄露半分…”她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冰冷的杀意,“否则,我定会亲手杀了你。”
飞瀑内心暗暗叫苦,这威胁人的口气,怎么跟东宫那位主子一模一样?!
她连忙恭敬应道:“属下谨记,绝不敢透露半个字!”
“下去吧。”
飞瀑迅速退了出去,轻轻关上了房门。
独留慕挽棠一人在屋内,看着自己包扎好的肩膀,陷入了更深的沉思与警惕之中。
第二日,一份从延庆关送来的军报打破了雁南关短暂的胜利氛围,被呈到了慕挽棠案头。
攻占延庆关的是契丹大王子穆措,与洪哲的疯狂进攻不同。
在夺取延庆关后,穆措采取了固守的策略。
现下,延庆关陷落,再拿下函仓关。
契丹铁骑便可长驱直入,直抵幽州城下,届时北方腹地将再无险可守。
出征前,陛下的旨意便十分明确,务必收复所有失地。
此刻,定国公慕展正亲率十万朔北军主力,猛攻延庆关,试图夺回这座城池。
显然穆措比其弟更难对付,是一位有勇有谋、沉稳老练的主帅。
定国公组织了两轮强攻,皆被对方凭借险要地势和严密防守打了回来。
虽未造成重大兵力损失,但对军队士气的影响却不小,目前战事陷入了僵持。
慕挽棠看完信件,若有所思。
一边是延庆关猛攻不下,一边是洪哲在宣平关内据城死守。双方互相牵制着大量兵力,这布局意图,已是相当明显。
如今契丹军退守宣平关,朔北军也需要时间休整补充。下一步,她这边同样面临攻城难题,该如何破局,需要仔细筹谋。
正思忖间,一阵穿堂风过,将桌上那张信纸吹落在地。已是六月,天气渐渐燥热起来,即便将屋内所有窗户洞开,依旧感到闷热难耐。才一会儿功夫,她的额上便又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与此同时,遥远的启京,东宫。
窗外虽是烈日骄阳,东宫正殿里间的氛围却冷沉得如同冰窖。
千夜单膝跪地,垂首不敢抬起。容栖面色寒霜,将手中一张小小的纸条重重拍在桌案上,声音里压着滔天的怒意:“一群没用的东西!告诉他们,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若是再让她受如此重的伤,提头来见!这次的惩处,待他们回来再清算!”
他冷冷地瞥了千夜一眼,挥袖道:“你下去吧。”
千夜不敢多言,无声退了出去。
殿内恢复寂静,容栖的脸色却依旧难看至极。
他太了解慕挽棠了,从小就很怕疼,却又极其逞强,从不肯在人前示弱。
肩膀上那样深可见骨的伤口…她该有多疼?
雁南关内,慕挽棠确实很疼。
此刻,她正紧闭房门,咬紧一根布条,正费力地给自己肩头换药重新绑扎。
伤口因为天气炎热和连日劳累,愈合得并不理想,每一次换药都如同受刑。
这几日她睡得极不安稳。
白日里军务繁杂,耗尽心神。
夜晚则因肩伤只能保持一个姿势,稍一翻身便会牵动伤处。
有好几次,她都在睡梦中因剧痛而惊醒,冷汗涔涔。
终于包扎妥当,她长长吁了口气,虚脱般地靠在椅背上。
缓了片刻,她起身,端起桌上那碗早已放凉、颜色黑糊糊的汤药,深吸一口气。
捏着鼻子,仰头一口气灌了下去。
浓重的苦涩瞬间弥漫整个口腔,让她忍不住皱紧了脸。
她快步走到床侧的柜子前,翻出一个小小的食盒,打开盖子,从里面拈出一颗蜜饯,迅速塞进嘴里。
甜意渐渐驱散了苦涩,她却望着空荡的屋子,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带着几分疲惫与无奈,低声自语:
“这日子…真是又苦又累,还是在东宫当伴读的日子轻松自在。”
晴了好几日之后,天空忽然毫无预兆地阴沉下来。
淅淅沥沥的雨点开始敲打雁南关的屋瓦和街道。
起初,人们并未在意,只当是寻常夏雨。
然而,谁也没想到,这场雨竟然淅淅沥沥,一连下了整整十日,毫无停歇的迹象。
六月并非北方的多雨时节,这连绵的阴雨显得极不寻常。
蒋恭站在廊下,望着灰蒙蒙的天空,语带忧郁道:“这雨要是再这么下下去,情况可就不妙了。”
果然,他的担忧很快成了现实。
陈颂和打着油纸伞,踩着院中及踝的积水快步跑来,神色焦急:“世子,不好了,城中多处低洼地带的百姓屋舍被淹了,积水难排,还有许多临街的商铺也未能幸免,货物怕是都泡了水。”
慕挽棠立刻问:“邓将军可知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