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贵妃似乎也无意多谈,略一点头,便带着越云雅和容煊离开了。
一直未怎么说话的傅沿樾突然开口,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打趣:“这越家小姐,方才那眼神,当真是对太子殿下有意啊!不知殿下心中如何作想?依你看,今日这沈小姐和越小姐,哪位更可能入主东宫呢?”
出乎意料的是,容栖并未因这略显冒犯的问题而动怒。
他只是侧过头,看向傅沿樾,语气平缓地反问:“想必太尉大人,应当与二公子提及过那道圣旨吧?”
傅沿樾愣了一下,蹙眉思索片刻,随即像是猛然想起了什么。
他目光下意识地就往慕挽棠那里瞟了一眼,语气变得有些迟疑:“殿下是说…可、可定国公府,不是没有嫡女吗?”
慕挽棠一时听得云里雾里,完全摸不着头脑:“什么圣旨?太子妃…跟国公府有没有嫡女有什么关系?”
然后,她便得到了容栖清晰的解答。
容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入每个人耳中:“那道圣旨写明,无论东宫之位将来属谁,太子妃都只能是慕氏嫡女。”
他的目光紧盯着慕青棠,仿佛要看进她心里去,接着说道:“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就没有。世子,你说…是吗?”
慕青棠此刻内心已是惊涛骇浪,她强自压下翻涌的情绪,面上只努力做出惊讶困惑的模样:“这道圣旨…我当真从未听爹娘提起过。”
“至于未来我会不会有个妹妹…这等大事,不如我今日回府后问过我娘亲,再来答复殿下?”
她话说得尽量自然,眼睛却不敢去看容栖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双眼。
这都什么事啊!慕氏嫡女…那不就是指她自己吗?
容栖闻言,竟轻轻地笑了一声,回了句:“好啊。”
巫云夙的目光在对话的两人之间微妙地流转,唇角勾起一丝了然的笑意。
心中的某个疑惑似乎在这一刻得到了证实。
只有傅沿樾还没完全看懂这两人之间暗涌的波涛,大大咧咧地拍了一把慕挽棠的肩膀,恍然大悟道:“啊!这么说,世子,你未来的妹妹才是铁板钉钉的太子妃啊!”
慕挽棠只觉得此地不宜久留,再待下去恐怕要露出马脚。
她立刻找了个借口:“突然想起,入宫前父亲托我给皇后姑母带了话,方才竟忘记说了,时候不早了,得赶紧去姑母那里一趟。”
说完,几乎是仓促地行了个礼,转身便走。
容栖看着她有些慌乱的背影,并未阻拦,只对身旁还站着的巫云夙和傅沿樾淡淡道:“你们也早些出宫吧。”
返回东宫的路上,容栖被皇帝身边的内侍拦下,恭敬地请他前往清宁宫一趟。
容栖步入清宁宫正殿,只见皇帝与皇后皆在座。
他上前依礼叩拜:“儿臣参见父皇、母后,不知唤儿臣前来,有何吩咐?”
皇帝看着他,语气平和却威严:“栖儿,朕原本属意由慕氏嫡女为太子妃,只是事到如今,定国公夫妇看来是不会再有嫡女了。”
他顿了顿,目光审视着容栖,“今日宴上,你可有中意的小姐?无论是越家姑娘,还是沈家小姐,你若有意,朕便可为你做主。”
容栖来之前便已料到有此一问,他神色未变,不急不缓地回道:“回父皇,儿臣深知自身沉疴难起,恐难活过弱冠之年,既知天命如此,又何苦耽误他人锦绣年华?儿臣恳请父皇,准许儿臣弱冠之后,若侥幸…再行择选太子妃之事不迟。”
皇帝本意也并非真要逼迫他立刻成婚,不过是前朝大臣们催促得紧,借此机会做做样子。
见他如此回答,便顺势颔首:“既你如此想,朕便依你,弱冠之前,暂不议太子妃之事。”
皇后见他们父子二人已商议妥当,这才温和地开口,语气中带着关切:“栖儿,母后听闻,阿晛将他捡到的猫养在了东宫?那猫儿可还乖巧?是否会搅扰你休息?若觉不便,便送来清宁宫,母后养着。”
容栖微微摇头,道:“谢母后关怀,那猫儿…甚是安静,并不搅扰儿臣,便让它留在东宫吧。”
三人又随意叙了几句家常,皇帝便让容栖回去了。
与此同时,定国公府内。
慕挽棠心事重重地回到府中,一把推开院门,把正在院内的慕临晛吓了一跳。
“棠儿?你怎么这副模样?宫里出什么事了?”慕临晛关切地问道。
慕挽棠直接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情绪:“哥哥,那道指慕氏嫡女为太子妃的圣旨,是不是真的?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
慕临晛见她已知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并未否认,只是点了点头。
慕挽棠见状,一股委屈和愤怒涌上心头:“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
慕临晛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向一旁的弯月,吩咐道:“弯月,去请夫人过来一趟。”
待弯月离去,他才转向慕青棠,反问道:“你是如何突然知晓此事的?”
慕挽棠便将今日在宫中的事情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慕临晛听完,眉头深深锁起。
在母亲到来之前,他叹了口气,低声将隐瞒的缘由道出:“父亲他…也是迫不得已。
“当年接下这道圣旨是君命难违,但后来…他实在不愿见你成为皇权博弈的牺牲品,更不忍心将你推入那深宫之中,陪伴一位…前途未卜的太子,所以才走了瞒天过海这条路,盼你能有更自在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