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挽棠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屏息凝神,几乎不敢去看容栖的脸色。
终究是她又一次看错了巫云夙这个人。
方才那段话里,这人绘声绘色,极尽渲染自己是如何的“英明神武”、“洞察先机”。
将那伙贼人耍得团团转,最终“智退强敌”。
原来,那夜让哥哥担忧不已,甚至一夜未睡的所谓“致命烟毒”。
竟全是这人信口胡诌出来吓唬人的!
更让她心惊的是,巫云夙从始至终都未提及沈清榕半分。
且整个故事被他编得圆融自洽,听不出一丝破绽。
慕挽棠刚暗自松了一口气,以为危机已过。
却发觉巫云夙接下来的话越来越不对味儿。
她怎么觉着这人像是话本子看多了,满嘴的江湖腔调。
最后竟还蹦出一句让在场所有人,尤其是容栖,脸色骤变、石破天惊的话。
“唉,这若是放在那些娇滴滴的女儿家身上,可是英雄救美的佳话。”巫云夙摇头晃脑,说得煞有介事。
他忽然朝慕挽棠抛了一个做作至极、媚眼如丝的眼神,“定是要追着我,哭喊着‘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了,世子,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噗——咳!咳咳!”慕挽棠被这话惊得一个激灵,手中端着的茶盏猛地一抖,茶水尽数泼洒在自己的衣袍上,留下深色的水渍。
她顿时尴尬得无以复加,目光慌乱地不知该看向何处。
只得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干巴巴地应付道:“我、我看少主你还是…少看些那些谈情说爱的话本子为妙。”
巫云夙见慕挽棠如此窘迫,倒也见好就收,不再继续打趣。
转而笑道:“今日既然太子殿下和世子都在,不如由在下做东,请二位去醉意楼用午膳如何?”
慕挽棠连忙开口道:“少主远道而来是客,岂有让客人请客的道理,这顿合该由我做东,也算酬谢少主前番两次出手相助之情。”
“那便让世子破费了。”巫云夙倒是一下也没有推辞地应下了。
三人一同出了府门。
府门前,容栖目光扫过慕挽棠,示意她与自己同乘一车。
慕挽棠看出他应有话要问,便顺从地跟了上去。
马车内,容栖见她掀帘入内,直接沉声问道:“那夜之事,当真如巫云夙所说那般?”
他微眯起眼,看似漫不经心,目光却如实质。
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神情变化,试图从中找出破绽。
“没错。”慕挽棠强迫自己迎上他的视线,只以最简单的两个字回复。
她深知言多必失,再多说几个字,恐怕自己就会露出怯意或马脚。
“你可曾查到,究竟是何处势力要刺杀于你?”容栖接着追问,语气凝重。
“我爹当夜便派人去查了,”慕挽棠据实以告,眉头也因忧虑而微蹙,“只是…至今未有收获。”
得知哥哥遇袭后,父亲震怒,连夜便遣出精锐人手四处打探。
然而直至今日清晨,竟未查出任何蛛丝马迹。
那伙黑衣人如同鬼魅,凭空出现,又人间蒸发,没留下半点线索。
容栖闻言,面色瞬间阴郁了几分。
以定国公府在军中和启京的手段与势力,竟查不出丝毫头绪。
此事远比他所想的要复杂和棘手得多。
“对了,殿下,”慕挽棠想起先前疑惑,问道,“您今日为何会出现在巫云夙的府上?”
“太傅一家告假回乡省亲,约莫一月方归。”容栖语气平淡地解释,“父皇便让孤带那位苗疆少主在启京四处转转,以示礼遇。”
“哦,原来如此。”慕挽棠闻言,脸上不禁露出真切的笑意,“一个月都听不到老太傅的唠叨和考问,真是件让人想想就心情愉悦的事。”
她随即想到什么,略带犹疑地看向容栖:“不过殿下…您对启京熟悉吗?”
毕竟太子深居东宫,寻常甚少有机会在民间闲逛。
“不熟。”容栖答得干脆,并未逞强,反而顺势问道,“你可有人选推荐?”
“人选嘛,倒是有一个。”慕挽棠眼睛一亮,狡黠地摸了摸下巴,活像一只小狐狸,“他对这王城的大街小巷,吃喝玩乐之地,可是了如指掌。”
正说着,车轱辘转动的声音渐渐慢了下来,醉意楼已到。
马车尚未停稳,慕挽棠便已迫不及待地掀开车帘,不等侍卫摆好马扎,直接利落地跳了下去,双脚稳稳落地,还顺手拍了拍衣袍。
她刚站稳,却听得头顶传来容栖清冷的声音:“慕临晛,扶孤一下。”
正准备上前伺候的四喜,手刚伸到半空,闻言顿时尴尬地僵在原地。
随即十分识趣地缩回手,默默退到了慕挽棠身后。
慕挽棠只得伸出手,准备去托住容栖的小臂助他下车。
然而,她的手并未触碰到衣料,反而被一只冰凉的手直接握住。
容栖的手几乎将她的完全包裹,掌心相贴,传来的依旧是那股熟悉的、仿佛能渗入骨髓的冰寒。
与她记忆中第一次触碰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巫云夙的声音带着赞叹从两人身侧传来:“不愧是启京第一的酒楼,果然气派非凡。”
容栖闻言,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顺势松开了握着慕容棠的手:“进去吧。”
三人步入醉意楼。
楼内装饰极尽奢华,楠木雕花的门窗剔透玲珑,穹顶高悬。
跑堂的伙计衣着光鲜,步履轻快地在桌椅间穿梭,迎来送往,好不热闹。
酒楼掌柜早已殷勤地迎上前,正欲引着三位贵客前往楼上雅香雅致的包厢。
忽听身后传来一个清亮又带着几分抱怨的少年嗓音:
“你们太过分了,出来游玩,竟也不叫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