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当即示意太子容栖代为回敬,以示天朝恩泽与重视。
容栖执金杯起身,与巫云夙对饮,仪态从容,言辞得体。
宫宴结束后,慕青棠与父亲同乘一辆马车回国公府。
她在车上斟酌了许久,才将已答应休沐日陪同苗疆少主游览启京之事缓缓道出。
慕将军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既已答应,届时你便大大方方地带他在启京游览即可,从今日宴上皇上的言行来看,朝廷对苗疆甚为看重,意在安抚。”
慕青棠点头称是,她心中明了,苗疆作为西南地区最大的部族,其动向关乎整个西南边境的安稳。
皇上此番厚待,想必是想借稳住苗疆来牵制西南其他部族,以图长治久安。
晚间,使臣驿馆,气氛却与宫宴的欢愉截然不同。
几名身着纯黑苗疆服饰的武士如同雕塑般在房门前站成一排,神情肃穆,令人望而生畏。
“少主,宫里的赵西公公来了。”一名武士低声向内通报。
门从里面被打开,赵西公公满脸堆着笑意走了进来,微微躬身:“咱家见过少主了。”
“不知公公大驾光临,所为何事?”巫云夙问道,语气平淡。
赵西公公笑容不变,细声细气地道:“皇上圣谕,念及苗疆事务关乎西南大局,许多细节还需从长计议,特恩准在王城内为您安排了一处清净雅致的府邸,一应物什都已打点妥当。”
“少主您寻个方便的日子,便可搬过去了,也省得在这驿馆之中多有不便。”
一旁的大祭司闻言,不动声色地取过一个不大不小,却异常沉甸的布袋,悄然放入赵西公公手中:“劳烦公公奔波传达,还请公公代为转达苗疆对陛下天恩的谢意。”
“大祭司您太客气了。”赵西公公眼角的皱纹笑得愈发深刻,“这都是咱家分内的事,既然话已带到,咱家就不多打扰少主休息了。”
赵西公公作为皇帝身边的近侍,即便出宫传旨排场也极大。
在一众小太监毕恭毕敬的簇拥下,他缓步走出驿馆。
巫云夙望着楼下远去的轿影,意味不明地轻哼一声。
他反手将沿街的窗户关上,隔绝了外间的喧嚣与窥探。
“不知这皇帝,今日唱的究竟是哪一出?”大祭司眉头微蹙,沉吟道。
方才宴席上的和乐融融与此刻另行安置的旨意,其间转折透着蹊跷。
“无非是宴席散后,与那帮老谋深算的臣子们商议了一番,又生出了新的打算。”巫云夙语气慵懒,却一针见血。
今日殿上那些文武官员,哪个不是人精?皇帝的心思,难免会被左右。
“此事关乎西南大局,确实急不得。”巫云夙起身,掸了掸衣袍,“我们便依他所言,先安安心心在这启京住下,以静制动,看看他们究竟想如何。”
“少主能如此想,自是最好。”大祭司颔首,“时辰不早,少主也早些歇息吧。”
说罢,他起身退出了房间。
巫云夙待门外脚步声远去,身形利落地一转,竟悄无声息地推开后窗,一跃融入了外面的夜色之中。
而定国公府内,慕青棠刚回到自己院中,推开门,还没来得及同兄长说上一句话。
便见慕临晛如同一阵风似的疾奔而出,瞬间就没了踪影。
“怎么一见我就跑没影了?”慕青棠望着空荡荡的院门,疑惑地自言自语。
慕临晛一路疾驰,赶到与沈清榕约定的地点时,已是迟了些许。
月光下,那抹熟悉的碧色身影安然伫立,他这才松了口气,缓下脚步,调整着急促的呼吸上前。
“沈小姐,实在抱歉,”慕临晛气息尚未平复,“在下来晚了。”
沈清榕转过身,看着眼前人难得一见的慌乱模样,与平日那般温润持重的定国公世子判若两人。
她嘴角不禁微微勾起一抹清浅的笑意,仿佛窥见了他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无妨,我也刚到不久。”
此时仍是早春,天色黑得早。
小巷深处漆黑一片,两盏灯笼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几乎要被浓重的夜色吞噬。
突然,一道寒光毫无预兆地撕裂黑暗!
金属猛烈撞击的刺耳声响瞬间打破了夜的宁静。
沈府侍女吓得失声尖叫,手中的灯笼脱手掉落在地,火光跳动两下,彻底熄灭,四周陷入彻底的黑暗。
“小心!”慕临晛低喝一声,迅疾地将沈清榕拉至自己身后,同时“铮”地抽出腰间防身的短剑。
冰凉的剑柄握在手中,他此刻才深感后悔,为何今夜出门如此大意,未曾多带几名侍卫。
又一记凌厉的剑光已袭至面门,眼看就要避无可避!
却听得“铛”一声脆响,一柄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弯刀精准地格挡住了这致命一击,火星四溅。
漆黑的夜里,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啧,这么一大群人,还专挑黑灯瞎火搞偷袭。”
一道慵懒散漫的声音自高处飘来,带着十足十的嘲讽,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