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棠避开猜测,只依着所见如实说道:“仅观容颜,似是二十五左右。”
话音刚落,只见那位一直神色肃穆的大祭司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他用一种与他年轻面貌极不相符的、带着沧桑感的温和语气说道:“世子谬赞了,在下…已是古稀之年。”
慕容棠闻言,虽然有所准备,还是有些惊叹。
惊叹之余,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了一旁的巫云夙。
“别看我,”巫云夙唇角一勾,懒洋洋地打断她的思绪,“我可与你年岁相仿,正值青春年华,如假包换。”
“哦。”慕容棠被点破心思,只得笑着点了点头,将好奇暂且压下。
马车在巍峨的宫门前缓缓停驻。
从宫门到举行朝见的乾元殿尚有很长一段路需步行而入。
身着明光铠的御林军持戟而立,一名小将上前,抱拳行礼,声音铿锵:“得罪了,觐见陛下,请诸位将随身武器尽数卸下。”
他随即又转向慕容棠,语气稍缓:“世子,您可先行入内。”
慕容棠闻言,转身对巫云夙和大祭司道:“今日多谢二位解围,在下先行一步,改日再备礼答谢。”
巫云夙似乎对此等规矩颇为不耐,但还是利落地解下腰间那柄造型奇特的银鞘弯刀,“哐当”一声扔到御林军端着的托盘里。
动作间,他发间、衣襟上的银饰相互碰撞,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声响,在这肃穆的宫门前显得格外突兀。
已转身走入宫门的慕容棠,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
恰见早晨斜射的日光穿过高大的门楼,落在巫云夙身上,将他分割成明暗两半。
一半沐浴在金色的光辉中,另一半却沉在深深的阴影里,模糊难辨。
苗疆一行人经过御林军极为细致的搜查后,终于得以放行。
穿过深红的宫门,眼前是金瓦覆顶、飞檐斗拱的巍峨宫殿。
在晨光下流转着炫目的光彩,彰显着天家至高无上的威严与富贵。
步入正殿,气氛愈发庄严肃穆。
殿内金碧辉煌,盘龙金柱高耸,御座之上,启文帝容华端坐于金漆雕龙宝座之中。
目光平静却自有睥睨天下之威,注视着一步步走入殿内的苗疆一行人。
两侧文武百官自他们进殿起,便投来各色目光。
好奇、审视、戒备兼而有之,低低的议论声如同潮水般在宏伟的殿宇中细微地蔓延。
众目睽睽之下,巫云夙并未显露出丝毫怯懦。
他径直上前,率先撩衣跪下,动作流畅而恭敬,声音清朗有力,不卑不亢地响彻大殿:“巫云夙,拜见皇帝陛下,愿陛下万岁,福泽绵长。”
在他身后,白发苍苍的大祭司以及随行两名成员也随之整齐跪拜,姿态谦卑。
御座上的启文帝容华,见对方礼数周全,给足了自己面子,自然不会刻意刁难。
此刻见这年轻的苗疆少主举止得体,心中倒是生出几分意料之外的欣赏。
“平身,”皇帝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回荡在殿中,“远道而来皆是客,都快些起来吧。”
巫云夙利落地起身,再次躬身行礼,言辞清晰而恳切:“皇帝陛下圣明。此次我等跋涉而来,确是为西南诸部族与天朝和睦共处之事,其中牵涉甚广,情势颇为复杂,恐需另择一个适宜的日子,再与陛下细细商议。”
“嗯,苗疆之事关乎边境安宁,确需慎重。”容华和煦地笑了笑,“你们远道而来,风尘仆仆,不必急于一时,先在驿馆好生歇息两日,缓解疲乏,其余诸事,容后再议不迟。”
侍立在侧的赵西公公在皇帝话音落下后,适时地向前迈了一步,尖细而清晰的嗓音回荡在大殿之中。
“陛下已在宫中设下午宴,为苗疆洗尘,诸位大人,各位来使,请随咱家移步。”
慕容棠刚走至东宫书房廊下,便听得一声软糯的“嗷”叫。
一道白影如闪电般窜出,精准地扑入她怀中。
那圆滚滚的白猫用毛茸茸的脑袋亲昵地蹭着她的脸颊。
喉间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世子可算到了。”
四喜笑着迎上来,将手中捏着的小鱼干塞进白猫嘴里:“您瞧瞧,白团可是从一早起就趴在门框上,眼巴巴地望着外边,就盼着您来呢。”
“今日路上遇了些意外,耽搁了。”慕容棠抱着沉甸甸的白猫走到自己的书案前坐下。
索性太傅还未到,她便将白宝放在桌案上,专心致志地用手指挠着它的下巴。
那小东西舒服得眯起了眼,伸长了脖子。
自那日偶然捡回这只通体雪白的猫后,慕容棠本想带回定国公府养着。
谁知刚向父亲提了一句,便招来一顿严厉训斥。
无奈之下,她只得求到容栖面前,软磨硬泡了许久。
那位太子殿下才板着脸,极其不情愿地应允将这猫儿养在东宫。
“殿下…”慕容棠逗弄着猫,试探地望向窗边正在习字的容栖,“白团今日…没有半夜吵到您休息吧?”
容栖手中的毛笔并未停顿,笔尖流畅地划过宣纸,他头也未抬,声音平淡无波:“若是吵到了,就可以将它扔出去了吗?”
慕容棠一听,立刻将白团举到面前,板起脸,故作严肃地指着它湿漉漉的鼻尖:“快说!你是不是又不听话,晚上偷偷跑去殿下寝殿撒野捣乱了?”
那副义正辞严的模样,活脱脱像是要立刻替容栖主持公道。
白团这猫儿性子野得很,自打入主东宫,上蹿下跳,追扑宫人衣带,打翻古董花瓶,搞得东宫上下鸡飞狗跳了好一段时日。
最胆大包天的一夜,它甚至趁着守夜宫人打盹的间隙,悄无声息地溜进了太子寝殿。
最后被忍无可忍的容栖黑着脸,直接拎着后颈皮丢出了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