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栖早已将她那一瞬的反应尽收眼底,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扬,心中颇为受用。
他步履未停,径自向殿外走去,声线清淡却含一丝几不可辨的愉悦:“还愣着做什么?该动身了。”
慕容棠应声起身,安静地跟在他身后。
二人行至宫门,少傅与容棋已等候在此,耶横也正从另一侧走来。
耶横则一改往日,竟换上了一身大启贵族子弟的装束,墨蓝长衣外罩玄色半臂,革带束腰。
这身打扮虽收敛了几分草原野性,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他挺拔健硕的身形,而深邃的五官与微卷的褐发仍带着草原特有的野性魅力。
生出一种别具攻击性的俊美,有如鹰栖松枝,野性难驯。
几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他身上,而耶横却只不着痕迹地扫过慕容棠,随即坦然迎向众人的注视。
慕容棠初次见他作这般打扮,不由眼前一亮,脱口赞道:“王子穿大启服饰,倒是别有一番风范。”
少傅见状轻笑,语气中带着几分欣慰:“今日真是荣幸之至,劳各位贵人盛装而来,为我饯行。”
少傅徐闻作领他们去的,并非朱雀大街上那些喧闹繁华的酒楼,而是位于西市一隅、临长明河而建的长意楼。
此处环境清幽,雅致非凡,推开水边的轩窗,便能见河道上灯火摇曳的画舫小舟缓缓而行。
只是现下正是冬寒时节,不见画舫小舟,飘雪赏冬也别有一番滋味,确是个饯别叙话的好去处。
雅间内,酒过三巡,菜尝五味。
少傅今日心中畅快,不免多饮了几杯,话也较平日更多些,说起军中抱负,眼中光彩灼人。
容棋本就是活泼性子,频频举杯凑趣,耶横虽话不多,但亦酒到杯干,尽显北匈儿郎的豪爽。
慕容棠被这气氛感染,加之心中亦为少傅高兴,不知不觉间,竟也饮了不少。
那酒入口清甜,后劲却足,待她察觉头晕目眩、周身发热时,已是眸光潋滟、舌根发硬,醉意朦胧了。
宴席终了,容栖见慕容棠双颊绯红,眼神迷离地趴在桌沿,已是步履不稳的模样。
他不由蹙了蹙眉,对少傅道:“她醉得厉害,孤顺路送她回国公府。”
容棋也已微醺,被内侍扶着,闻言只是笑嘻嘻地摆手。
容栖原想把她这个醉鬼丢给四喜扶下楼,转念一想,还是扶着慕容棠慢慢地走下楼。
到了楼下,马车已经候着,弯月目光在慕容棠与容栖之间转了一转,抱拳道:“有劳太子殿下了。”
她相处太子手里将自家小姐接过,却听见太子殿下冷冷道:“孤正好顺路送她回定国公府,她同孤同乘一架。”
弯月心里为难担心,面上却淡定不显,再抱拳道:“多谢太子殿下。”
她自然是不能上太子殿下的马车,只得赶着定国公府的马车跟在太子车架后方。
马车平稳地行驶在夜色中的街道上。
车厢内,慕容棠起初还老实地靠着车壁,但随着马车轻晃,她身子一软,便歪倒下去,恰好栽入容栖怀中。
一股混合着淡淡酒气的清香瞬间涌入容栖鼻息。
他身体一僵,正欲将人推开,怀中之人却不安分地动了动,滚烫的脸颊无意识地在他微凉的衣襟上蹭了蹭。
仿佛寻找舒适枕处的猫儿,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容栖垂眸,看着怀中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喉结微动,冷声道:“坐好。”
慕容棠却似听不见,反而得寸进尺地伸出手臂,环住了他的腰,嘴里嘟囔着:“好舒服…凉凉的…”
“慕容晛!”容栖声音骤沉,带着显而易见的愠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放开!”
这声冷斥似乎惊扰了醉鬼的好梦。
她委委屈屈地松开手,挣扎着坐起身,用那双水光迷蒙的眼睛瞪他,腮帮子微微鼓起:“凶…凶什么凶嘛…”
说罢,她像是赌气般,挪到车厢最远的角落,抱着膝盖蜷缩起来,将发烫的脸埋进臂弯里,只留下一个乌黑的发顶对着容栖。
小声咕哝:“…讨厌鬼…”
车厢内一时寂静,只闻车轮辘辘之声。
容栖的目光却无法从那个角落移开。
方才她贴近时那过于柔软的触感,那异常纤细的腰肢…
种种疑窦在此刻蜂拥而上。
他的视线变得锐利如刀,细细审视着那个醉倒的人。
恰在此时,马车碾过一块石子,轻微颠簸了一下。
慕容棠受惊般抬起头,眼眸因醉意而湿漉漉的。
长睫轻颤,往日刻意维持的英气荡然无存,那双颊泛着不自然的酡红,一直蔓延至眼角。
而那双唇,因酒液的浸润和方才无意识的啃咬,此刻竟殷红水润得惊人,在昏暗的车厢里,仿佛暗夜中悄然绽放的蔷薇,诱人采撷,也彻底击碎了容栖心中最后的怀疑。
这绝非一个少年郎该有的情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