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傅的呼喝声打断了她的思绪。今日的剑招比往日更凌厉三分,一行人被折腾得够呛。
养好了酸疼的手,抽痛的腿,再是快要折断的腰。全身都痛了个遍,脱胎换骨后,四季已悄然轮转数回。
老太师捋着稀疏的山羊胡,慢悠悠的诵经声在殿内回荡。容栖支着下颌,目光掠过窗外,枯叶被寒风撕扯着打转,最终落在那张空了几日的桌案上。
“太子哥哥...”容棋猫着腰凑过来,压低声音,“慕容晛的风寒怎么还不好?好无聊啊!”
“嗯?”老太傅的目光如鹰隼般扫来,容棋连忙抱头缩回座位。
定国公府门前积雪未消。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信步迈上台阶,狐裘领口沾着细碎雪粒,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身后侍从拎着的油纸包渗出甜腻香气,引得路过的丫鬟频频侧目。
少年刚跨过门槛,身影便倏地一闪,如游鱼般穿过重重庭院。最终停在一处僻静小院前,推门而入时带进一阵寒风。
“哥哥!”
慕容棠从廊柱后探出身子,一把夺过糕点,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看来病是大好了。”慕容晛挑眉,慢条斯理地掸着袖上的雪,“抢东西时身手矫健,面色红润,连进食速度都…”
话未说完,慕容棠已咬掉半块桂花酥,鼓着腮帮瞪他。
弯月端着药碗进来,浓黑的药汁翻涌着苦涩的气泡,在碗沿留下一圈深褐痕迹。
那气味熏得慕容晛后退三步,猛扇袖子:“这玩意儿闻着像腐尸水,你当真喝得下?”
慕容棠没答话,接过碗仰头便灌。药汁滑过喉咙,灼烧般的苦从舌根漫到心底,她却连眉都没皱一下。
“要不要这么拼?”慕容晛咂舌。
她故意举着空碗逼近,药渣在碗底晃荡,吓得她哥连连后退:“离我远点!这风寒可是会过人的!”
慕容棠望着窗外飘雪,想起容栖苍白的脸色——她这场病来得突然,若传给那副病弱的身子骨...
再过两日便是上元节,泰民殿的宫灯怕是已经挂起来了。
皇上设宴的旨意早传遍京城,连市井小贩都在议论今年的灯会。
她必须好起来。
蒸腾的白雾裹着猪油香气,在寒冬里织出一片暖帐。馄饨摊的竹帘被往来食客掀得噼啪作响,雪白的馄饨在滚汤里浮沉。
“来嘞,客官您的猪肉葱花馄饨!”摊主将粗瓷碗往榆木桌上一墩,热汤溅出几星油花。
未及看清座上客相貌,便又转身搅动那口咕嘟冒泡的大锅。
慕容棠摘下手套,青葱似的指尖立刻被寒气咬得泛红。她舀起一只透亮的馄饨,吹散热气,一脸满足:“天越冷,这馄饨越香。”
弯月余光扫过邻桌高声划拳的货郎、墙角啃馍的脚夫,还有几个眼神飘忽的闲汉。
“小姐...”她压低声音,依旧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嘘——”慕容棠眼底闪过狡黠的光,突然将满勺馄饨塞进她嘴里,“尝尝,葱花是用小磨麻油拌过的。”
滚烫的汤汁烫得弯月直吐舌头,却掩不住唇齿间炸开的鲜香。
热腾腾的馄饨下肚,慕容棠仍觉意犹未尽。
她擦了擦嘴角,目光落在街对面的包子铺上,那家老字号的小笼□□薄馅足,咬一口汤汁四溢,是容栖最爱吃的。
她唇角微扬,不紧不慢地踱过去,要了一屉刚出笼的,又特意嘱咐店家多包一层油纸,免得凉了。
食盒是檀木的,里头垫了软绸,她小心翼翼地将包子放进去,合上盖子时还轻轻拍了拍。
刚踏上马车,她忽然一顿,指尖在食盒上敲了敲。东宫人多,一屉怕是分不过来。
她掀开车帘,对弯月道:“再去买三屉,要快,别误了时辰。”
弯月应声而去。
自从父母允她入宫伴读,赶车的差事便落在了弯月身上。她是师父的女儿,自小与慕容棠一同习武长大,名义上是侍卫。
马车辘辘驶过朱雀大街,宫门渐近。慕容棠掀帘下车,接过弯月递来的食盒,低声道:“今日宫中设宴,你不必候着了,晚些我同父亲一道回去。”
弯月垂首,声音沉稳:“属下遵命,世子。”
宫道幽深,两侧的宫灯系着红绸,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映得青石路面泛着暗红的光。
慕容棠步履从容,却在路过御花园时脚步一转,径直选了右侧那条幽僻小径。
这条路少有人走,青苔暗生,却胜在清净。
然而,她刚绕过假山,脚步便猛地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