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您先背个黑锅。
容栖听完这番半真半假的说辞,挑了挑眉,目光在她颈间伤痕上停留片刻,终究没再多言。
转眼暑气渐浓。午后的练武场热浪滚滚,连空气都扭曲起来。
“驾!”
慕容棠骑着西域进贡的枣红马飞掠而过,马蹄扬起的沙尘扑了容栖满身。她勒马回转,束发的锦带在风中猎猎作响:“殿下这马步,比上月强多啦!”
容栖闭目凝神,睫毛上还挂着沙粒。忽听"咚"的一声,某个不安分的家伙已跳落马背,大咧咧挨着他扎起马步。
两柱香过去,日晷指针已偏向未时。毒辣的日头下,容栖的里衣湿透贴在背上,脸色苍白如纸,仿佛下一刻就要厥过去。
而身旁人竟还有闲心用狗尾巴草编蚱蜢。
“殿下要歇会儿吗?”慕容棠突然凑近。
一缕清甜的梅子香飘来,容栖鬼使神差地伸手揽住她肩膀。练武场的热风卷着草屑掠过,他整个人就这么靠了过去。
“别动。”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就一会儿...”
慕容棠僵在原地,感受到肩上沉甸甸的重量,慢慢扶着容栖走着。
“砰!”
不知谁脚下被绊了一下,两人重重摔进草地,激起一片尘土。
慕容棠束发的锦带被容栖慌乱中扯开,青丝如瀑散落,在阳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
容栖的额头狠狠撞上她的眉心,眼前炸开一片金星。与此同时,一股异常的热流透过相触的肌肤传来。
“哎哟喂——”慕容棠一把推开他,捂着迅速肿起的额头直抽气,“我这脑袋瓜子...”
“慕容晛!”容栖撑起身,耳尖红得滴血,声音却冷得像冰,“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真不是故意的!”她手忙脚乱地帮太子拍打衣袍上的草屑,突然指着自己额头,“您看!都鼓成寿桃了!”说着就去抓容栖的手想让他验证。
指尖相触的刹那,慕容棠被冰得一激灵。这人的手,怎么大暑天还这样凉?她下意识握紧了些,像抓住一块消暑的寒玉。
“太子殿下我错了。”回过神的慕容棠赶紧松手,讪笑着告罪。
容栖抽回手的动作比平时快了几分。慕容棠搓了搓突然空落落的掌心,暗自腹诽:这手热天摸着正好,冰凉凉的还挺舒服。
练武场城墙上,越贵妃牵着二皇子容棋的手,远远望见练武场里纠缠的两人。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草地上,融成一片。
“母妃,儿臣能和太子哥哥他们一起玩吗?”容棋仰起小脸,稚嫩的嗓音里满是期待。
越贵妃蹲下身,指尖轻抚儿子衣襟上绣的金蟒:“棋儿记住,只要你想,任何事情都可以。”她望向练武场的目光深了几分,“母妃会帮你。”
慕容棠刚跨过东宫门槛,就察觉气氛不对。一群宫人围在回廊下交头接耳,见她经过立刻噤声。
“说什么热闹呢?”她突然从假山后探头。
“世子恕罪!”宫女们吓得四散。有个小太监慌不择路,差点撞进她怀里。
怪事...
她嘀咕着走向书房,推门瞬间恍然大悟,二皇子容棋正端坐在她的桌案旁,小手有模有样地翻着她的书。
容棋眨巴着大眼睛,天真烂漫地歪着头:“你就是慕容晛?”
“二殿下。”慕容棠行礼时暗自腹诽,这小祖宗明知故问。
她偷眼打量这位二皇子,圆润的脸蛋红扑扑的,腰间玉佩随着动作叮咚作响,活脱脱一只养尊处优的小孔雀。
按理本朝惯例,皇子与太子不该同席读书,但昨日朝堂上,那群平日最讲礼法的大臣却一反常态。
他们引经据典,说什么“皇上子嗣绵薄”,“太子体弱恐难延嗣”,硬是将二皇子塞进了东宫。
“太傅到——”
通报声打断了慕容棠的思绪。只见容栖从殿外进来,苍白的面容在阳光下几乎透明。容棋立刻热情地扑过去:“太子哥哥!”
容栖侧身避开,目光落在被压皱的书页上:“坐好。”
慕容棠望着这对兄弟,同是越贵妃所出,一个健壮如小牛犊,一个却常年药不离口。
太医院都说太子是胎里带的弱症,可眼前这对比,未免太过讽刺。
容棋撇着嘴回到座位,故意将砚台推得“哐当”响。容栖却恍若未闻,只是执笔的手微微发颤。
东宫近来“门庭若市”。
皇后凤驾频至不说,连越贵妃也常携食盒款款而来。那些描金漆盒里总盛着各色补汤,说是怕皇子们读书辛苦,特意送来滋补。
与皇后威仪中透着的端庄不同,越贵妃的温柔是明晃晃的。她像春日里最暖的那缕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朱唇永远含着三分笑,眼尾描着精致的金粉,连发间步摇晃动的弧度都恰到好处。
可自打越贵妃踏入殿门,慕容棠就敏锐地察觉到。
容栖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