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嗡——”

手机振动打断了曲竞舒的沉思，屏幕上的画面也从曲诚安那张像素不高的照片变成了来电显示界面，一连串IP地址在大洋彼岸的数字。

曲竞舒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到了自己的耳边。

“小老板！出事了！”

皮罗的大声嚷嚷从话筒里传过来，对面依旧嘈杂，依旧吵闹，还夹杂着专属警方的独特鸣笛声。

“能有什么事，会比你的电话通知晚于网络新闻报道还要大呢？”曲竞舒慢悠悠地开口，语气中甚至还带着明显的笑意。

“那肯定是更大的事！”结果皮罗像压根没听出来他话里的暗示似的，顿时就嚷嚷得更大声了，“我们的计划刚进行到一半，你老子就出事了！那钱怎么办！”

皮罗说完，曲竞舒才收起了那副漫不经心又玩世不恭的表情，他沉下脸色，声音也变得低沉，“你仔细说说，什么叫‘计划刚进行到一半他就出事了’？”

电话那边的声音没有马上响起，从话筒里钻出来的混乱却变得更加遥远了，似乎对面拿着手机的人正在找一个更加僻静的地方，好让自己说出口的话变得更加清晰。

“你跟我说完要动手，我们就开始准备动手，本来我找了我开拍卖代理公司的哥们当中间人，中间人已经确认了他会飞到纽约参加一个拍卖会，结果他去机场的路上就出事了。

“我本来跟我那个哥们说好了，这一单做完三七分账，我三他七，钱没赚到他还挺不高兴的。

“但是小老板你放心，我接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来现场看了，车翻到沟下面去了，滚了至少一百码那么远！我们折腾到沟底下，还得防着人看见，别提多费劲了！

“那库里南烧得都快碎了，车是糊的，里面俩人也是糊的！驾驶位一个，副驾驶一个，像烤过火了的鸡！

“后来条子来了！我们就只能躲了！条子办事太慢！车一直堵在，这根本动不了！而且不知道条子发什么疯，拿了信号屏蔽仪，刚刚信号才通！要不我早就给你打电话了！

“所以我想问问啊小老板，你老子都死屁了，这生意还做吗？”

皮罗说到最后，语气也变得不那么确定，他不知道曲竞舒是怎么想的，说句难听点的话，曲竞舒翻脸不认人也是正常的，反正距离足够远，即使吃哑巴亏他也没什么办法。

“做啊！人死就死吧，这不重要。我跟你签合同的时候曲诚安是死是活也不在合同限制的范围之内，所以不用有任何顾虑，按着原定计划往前推进就行了。”

出乎皮罗的预料，曲竞舒语气十分理所当然，理所当然到甚至让他有些恍惚，恍惚自己当初跟曲竞舒签合同的时候，合同内容是这样的吗？

但这点小插曲很快就被皮罗给抛到了脑后，毕竟按着原计划推进合同的结果是能按着原计划拿到自己应有的那一份，而曲诚安的死亡，不过是一个令人愉悦而省心的意外罢了。

“明白了，小老板，皮罗永远是你最忠诚的朋友！”

皮罗愣了一下，随即大笑出声，似乎终于放下了某个心结，曲竞舒也挂断了电话。

拿着手机，他重新点开那条新闻，手指慢慢滑动界面，脑子里回忆着皮罗刚刚说的话，神色晦暗难明。

“驾驶位一个，副驾驶一个”？

啧。

.

拍卖会举办的地点在城市的另一个开发区，正好和之前的别墅区形成了一个距离最远的对角。

和别墅区不同，拍卖会的会场坐落于新规划出来的文化产业园中，附近都是剧院和美术馆之类的。

各式各样的后现代建筑，孤零零地散落在一片荒芜的郊野中，笔直平坦的马路两侧，看不到任何跟民生有关的设施规划，仿佛一个城郊孤岛，岛上只有建筑与艺术。

而且那鬼地方似乎默认了前来参观的所有人都有私家车，曲之晏从拿到请柬看到上面的具体地址后就开始窝火。

打车注定有去无回，而且他不会开车，就只能花着冤大头的钱雇个司机，把他拉过去再拉回来。

所以前往会场的这一路上，曲之晏都沉着张脸，低气压得让开车的司机都歇了闲聊的心思。

在路上的时候就已经联系好了今天要接头的人，是拍卖行的一个工作人员，据葛大辉本人说，这个工作人员已经跟自己合作过好几次了，没有一次失手的。

对于雇主的言论和吹嘘，曲之晏也就是那么一听，不过对方表现出来的态度倒是让他明白，这个工作人员在本次的合作当中，是可以信任的。

到达会场之后曲之晏就发现，来访者不止他一个，还有另外两伙西装革履的，一看就是哪个老板的特助，或者如他一样的拍卖代理人。

大家都是来熟悉会场的，也就只是互相简单地点了个头致意，就各做各的去了。

曲之晏站在角落拿出手机，给一个联系人发了条消息过去。

“是曲先生吗？”等了一会，身边就响起了一句试探性的话，听上去非常的礼貌。

曲之晏抬头，就看到了这个出声的年轻男孩。

身高平平无奇，长相平平无奇，发型平平无奇，就连脸上恰到好处的微笑都看上去那么的平平无奇，如果把他扔进人堆里，甚至眨下眼睛的功夫，就再也没法把他从这一群人里给认出来。

曲之晏有几分明白了葛大辉为什么会那么说，这种家伙简直是天选的卧底，长了一张让人过目就忘的脸，没有一丁点能被记住的特点，怪不得从未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