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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第 2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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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的风总是温吞又绵长,卷着城市最后一点余温,缓缓漫过整座城。

自那日餐厅和解、宅邸浅淡参观过后的漫长时日里,栗粟始终维持着极高密度的陪伴,稳稳扎根在瞿祀的生活里。

她主动、温柔、妥帖,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隔三差五的消息问候,闲暇时的街边闲逛,暮色里的并肩散步,偶尔约一顿简单的晚餐、一盏清茶闲谈过往。

她像弥补亏欠一般,把十二年缺席的陪伴,一点点、细细密密地补回来。

褪去了当年年少的莽撞青涩,如今的栗粟成熟、温柔、通透,懂倾听、懂包容、懂退让。

她从不打探瞿祀产业的核心机密,从不刻意触碰敏感底线,只做那个最安稳、最治愈的旧友。

陪瞿祀逛街,陪她吹风,陪她闲谈年少遗憾,陪她细数岁月浮沉。

漫长的疏离被日复一日的相处磨平,横亘十二年的裂痕被温柔的陪伴慢慢填补。

瞿祀心底的防备,在这份持之以恒的真诚里,一点点瓦解、消融。

哪怕心底深处始终留着一丝成年人的警惕,哪怕隐隐有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她依旧选择相信。

她始终记得自己心底那句最执拗的底线:哪怕最后是骗局,我也心甘情愿。

只要这份十二年的惦记是真的,这份跨越山海的奔赴是真的,她便无所畏惧。

而这份看似温情脉脉、岁月静好的相处背后,早已暗潮汹涌,杀机暗藏。

桂钦安的嗅觉,永远比旁人敏锐百倍。

在瞿祀身边重新出现栗粟、且高频相伴的第一时间,桂钦安便察觉到了异常。

她深耕灰色圈层多年,深谙明暗两道的规则,最清楚风口浪尖之人最忌身边出现来路不明的亲近之人。

没有丝毫犹豫,她立刻调动自己深埋多年的暗线人脉,对栗粟展开了全方位、无死角的深度背调。

资料层层汇总,真相层层剥开。

当栗粟的真实身份、隶属专项扫黑隐秘专案组、高阶卧底督查的衔位、潜伏多年的核心任务,尽数摆在桂钦安面前时,她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眼底凝起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冷。

她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栗粟潜伏在瞿祀身边,从来不是旧友重逢,从来不是弥补遗憾。

是任务,是侦查,是布局已久的收网。

瞿祀手握顶层灰色产业链,产业庞大、布局极深、牵扯极广,是专项专案组盯了数年的核心目标。

一旦瞿祀落网,她名下所有产业崩盘、人脉网络坍塌,与之深度捆绑合作的桂钦安,必然会遭受毁灭性的连锁打击。

数年布局、苦心经营的利益版图,会一朝尽毁。

桂钦安虽然看不惯瞿祀,但第一时间生出了干预的念头。

她想立刻找到瞿祀,摊开所有真相,点破栗粟的伪装,提醒她步步为营、即刻设防,斩断所有牵绊。

可念头升起的瞬间,又被她强行压了回去。

她清楚体制内隐秘专案组的行事风格。

她本人早已位列专案组重点监控黑名单,是长期被紧盯、被排查的高危目标。

她一旦主动接触瞿祀、主动干预这场潜伏布局,等同于自曝枪口,瞬间会被专案组锁定、盯上,不仅救不了瞿祀,反而会引火烧身,彻底打乱所有退路。

不能动,不能查,不能提醒。

万般焦灼,万般顾虑,最终只能化作隐忍的观望。

桂钦安沉默良久,转身找到了安忆清。

密闭的书房里,窗门紧闭,隔绝了外界所有风声。

灯光冷白落地,映得桂钦安眉眼沉郁,满是顾虑。

她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克制:

“我觉得,以瞿祀的心思和城府,应该不至于被栗粟几句温柔、几分陪伴,就耍得团团转。”

安忆清立在一旁,神色淡然。

她微微垂眸,语气笃定平稳:

“阁主放心。瞿祀从来不是重情误事的人。她看似温柔念旧,实则极致清醒、极致利己,半生浮沉皆为利益铺路。她本就淡薄情爱、疏离人情,怎么可能为了一段时隔十二年的旧友情谊,把自己苦心打拼的一切推入火坑。她没那么蠢。”

桂钦安轻轻点头,眉宇间依旧萦绕着散不去的凝重:

“我也觉得她不至于能蠢到以身饲虎、自毁山河。只是我们摸不准专案组的收网时间,风声不动,暗流无声,总觉得就在朝夕之间。”

“再等等。”

她轻叹一声,目光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静观其变,静待结局。”

没有人知道,这场明暗对峙的终局,来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更快、更猝不及防。

收网指令,悄然而至。

那一日的风格外温柔,日光和煦,万里无云,是一个平淡到极致、温柔到毫无杀机的秋日午后。

瞿祀的私人庄园静谧幽深,整片庭院被层层绿植包裹,芳草如茵,佳木葱茏。

大片草坪修剪得平整柔软,秋风拂过,青草翻涌细碎波纹,带着清甜的草木气息。

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落,斑驳光影错落满地,温柔得不像话。

庄园之内,一派安然闲适。

瞿祀一身宽松私服,身姿清挺松弛,眉眼恬淡。

她立在草坪中央,静静看着两只温顺的猛兽嬉闹玩耍。

她驯养的白虎瞿白荷通体雪白,皮毛蓬松柔软,四肢轻盈跳跃;辛星带来的白狮辛爱祀温顺黏人,与白虎追逐打闹,利爪轻轻碾过软草,没有半分野性戾气,只剩孩童般的纯粹嬉闹。

辛星站在瞿祀身侧,身姿挺拔清冷,气质冷冽疏离。

两人并肩而立,无声相伴,看着眼前安然温馨的画面,岁月静好,安稳无忧。

这是瞿祀浮沉半生里,最难得的清闲时刻。

没有生意博弈,没有人心算计,没有明暗厮杀,只有风、阳光、爱人、温顺的猛兽,片刻安稳,岁月祥和。

可这份祥和,在一瞬之间,被彻底撕碎。

——砰!

陡然一声震彻天际的枪响,轰然撕裂整片庄园的宁静。

枪声凌厉震耳,破空炸裂,直直冲向辽阔天穹。

刺耳的声响惊飞林间飞鸟,振翅簌簌,风声、鸟声、草木声尽数被碾压殆尽。

草坪上嬉闹的白虎与白狮瞬间僵住,猛地伏低身躯,喉咙滚出低沉警惕的低吼,兽瞳锐利紧绷,死死锁定声源方向。

瞿祀眉眼间的温柔恬淡瞬间褪去,心神骤然一凛。

她缓缓抬眼,循着枪声望去。

视野尽头,庄园最高的观景露天阳台之上,一道熟悉的身影赫然伫立。

是栗粟。

此刻的她,没了连日来的温柔温婉、挚友姿态。

她长发利落高束,不见半分柔和;一身专案组专属深色特战制服贴身挺立,线条冷硬凌厉,自带肃穆威严。

耳侧佩戴专业警用封闭式通讯耳麦,设备精密贴合耳廓,实时接收总部所有终极指令,机械冰冷的播报声源源不断在她耳畔循环回荡。

她双手稳稳握持一把CS/LR4高精度警用狙击步枪,枪身哑光沉稳,枪管修长冷冽,倍率光学瞄准镜寒光森然,枪身锁定下方整片草坪。

阳台四周,整齐伫立着数十名专项专案组核心侦查人员,全员特战制服、全套制式装备、战术器械齐全,动作规整肃穆,悄无声息封锁了庄园所有出入口、围墙通道、隐蔽退路。

天罗地网,密不透风。

扩音器冰冷强硬的警示声层层碾压而下,响彻整座庄园:

“所有人员原地静止!专项隐蔽收网行动,即刻就地配合调查!禁止移动、禁止反抗、禁止通讯!”

声势浩荡,威压沉沉,绝境骤然成型。

秋风骤然转凉,席卷周身,带着刺骨的寒意。

瞿祀就那样静静抬着眼,一动不动,直直望着高处阳台持枪伫立的栗粟。

很远的距离,遥遥相望。

她没有说话,一个字都没有。

错愕没有,愤怒没有,不甘没有,质问没有。

千言万语尽数沉淀在眼底。

那双向来沉静通透的眼眸,此刻空空落落,盛满了无声的荒芜与寒凉。

所有的语言、所有的情绪,都被这一双死寂般平静的眼眸尽数替代。

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看着自己跨越十二年找回的挚友,看着那个为自己写下三百七十封书信、走遍三十七国惦记自己的人,此刻持枪立在高处,亲手为她布下天罗地网。

阳台上的栗粟,透过狙击枪的光学瞄准镜,清晰锁定草坪中央的瞿祀。

镜中人影清晰无比,眉眼依旧,沉静依旧。

耳麦里总部的终极指令反复催促、强硬冰冷:

“目标锁定,即刻开枪,执行终局抓捕威慑!”

军令如山,国法如炉,使命在肩,无可违抗。

栗粟闭了闭眼,心口骤然剧痛,咬牙心一横。

她身负高阶卧底重任,潜伏数年,只为今日收网。

于公,她必须绝对理智、绝对冷酷、绝对秉公执法。

可于私,十二年情谊沉骨入心,岁岁年年的执念、日日夜夜的惦记、跨越山海的奔赴,早已刻进血肉,根本无从割舍。

心横下来的是使命,横不下来的是真心。

她睁开眼,指尖扣动扳机。

——砰!

第二声枪响破空而出。

无人知晓,在枪响的瞬间,栗粟指尖刻意微偏,准星悄然偏移。

子弹没有对准瞿祀分毫,擦着空气飞速掠出,落在草坪外侧空地,炸起细碎草屑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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